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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坚定的国产动画支持者,从《小门神》《大圣归来》《大鱼海棠》那个时代一直到现在,基本上院线动画电影一部都没有错过。正因为持续认真关注,我才能对这一问题如数家珍。
一直以来,不同公司、不同题材的诸多国产动画女性角色,去掉发型、妆容、服饰,完全高度相似——窄长瓜子脸、高挺细鼻、大而圆的杏眼、饱满唇形、流畅到几乎没有棱角的下颌线,以至于让观众会产生“卸了妆都是同一个人”的观感。
这是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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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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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青蛇2中前半部分高光的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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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追光版哪吒中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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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光线版哪吒中的女主角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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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光线版哪吒2中的鹤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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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追光版杨戬的小姨巫山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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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追光版杨戬的妹妹、沉香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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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聊斋中鲁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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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聊斋中的聂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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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追光版哪吒中男主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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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光线版姜子牙中的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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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刚刚上映的《八仙》中的何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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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字节跳动的AI豆包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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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举一个暴露年龄的例子,当年玩网游《完美世界》,那里边的女性角色就已经是这种“网红脸建模”了,火灵儿、清漪、云曦,还有个叫啥来着想不起来了,四大女主,别管性格怎么样人设怎么样,都是共用这样一张脸,就换个发型换个服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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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脸我愿称之为范冰冰和Angelababy的结合体,也就是大众口中的“网红脸”“整容模板脸”。
在早期动漫男性角色中,也常常陷入这种“网红脸”的窠臼,国产动画男性形象基本上吴亦凡+蔡徐坤+黄子韬的结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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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近年来男主的形象有了一定突破,允许有方脸、宽下颌、粗眉骨、法令纹等多样特征;而女性角色无论身份是仙子、凡人、母亲、妖女,大多被先框定在“必须符合精致审美”的单一标准里,形象可发挥的空间被极度压缩。
值得一提的是,早年迪士尼的3D动画片中,也被吐槽“众多公主同用一张脸”,远没有2D动画时期的差异化、各有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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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一提的是,最早打破这种固化审美的是别有用心的作品《雄狮少年》。有些人试图搅混水,说支持审美多元化、人物形象凭什么不能小眼睛。但是《雄狮少年》中“小眼睛+大眼距+吊眼角”的三位一体全方位组合,就是标准的西方人对黄种人歧视的固化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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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小眼睛不可以了?稍微改一改眼距不就没那么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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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狮少年》这种明显为了去西方电影节拿奖、迎合白皮老爷固化印象的作品,谢绝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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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正说多元化形象的突破,我觉得《长安三万里》中对于唐代人物形象的尝试就很成功。另外《深海》里这个小姑娘的建模也很不错,看着舒服、有记忆点、也不是千篇一律的网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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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最出众的就是它的美术风格,然而剧情有点弱。有时候画面甚至会对剧情喧宾夺主,光顾着欣赏过于优美的场景和特效了,结果忘了刚刚一段是什么情节了。如果在剧情方面能够充实、完整、顺畅一些,那么《深海》将会是一个现象级的动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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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特别关注国产动画?因为动画电影这个领域,相对来说比较“干净”。传统电影电视剧,尤其是那些大投资的,巨量的钱都砸在了流量明星的片酬上。一部戏投资3亿,两个主演片酬一个1.6亿、一个1.2亿,你说这个作品可能拍得好吗?
流量明星、背后的资本、还有各种盘根错节的“圈子”,说白了就是耽误中国影视行业发展的一颗毒瘤。现如今,资本、明星和疯狂的粉圈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流量可以制造虚假的数据,粉圈可以颠倒黑白地控评,哪怕内容再烂也有人买单。
而动画不一样,动画的钱,基本上都能实实在在地砸在制作上。当然,也不是说动画没有猫腻,任何行业都有老鼠蛀虫吸血鬼,但是这是一个一分价钱一分货的行业,你报1个亿的制作费,出来的画面是《疯狂动物城》级别还是《雷锋的故事》级别,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钱花没花,银幕上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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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而言,《热辣滚烫》成本七个亿,基本都在演员的片酬上,你说贾玲减肥值不值这个价?这就见仁见智了。你说她值,二手剧本、浮夸的演技、炒作的噱头;你说她不值,确实能扛票房,别管是什么噱头,确实有粉丝买她的账,你说咋算呢?
我参加过一些影视项目,对这个行业比较了解,传统影视为什么是洗钱的重灾区?因为它有几个天生的“好出口”。最大的出口就是“人”。主演的天价片酬可以通过阴阳合同拆分成好几笔,一部分走正常合同,另一部分以“增资”的名义打进明星的空壳公司,干干净净地把黑钱洗白。
更离谱的是“空饷”,剧组账上挂着几百上千号人,实际上很多人根本没来过片场,全是明星的亲戚朋友挂名领工资。
另一个出口是“物”——道具、服装、场地、灯光、摄影、特效,报价弹性大到离谱,成本100万的东西做账做成1000万,谁去查?宣发费用也是个新黑箱,渠道投放、KOL合作,报价弹性很大,是虚增成本的高发区。
我说这部电影我们计划找夹总买几个热搜,挂营销宣传费,八百万。夹总说我们微博从来不卖热搜,我们热搜都是真实用户真是观众汇聚成的真实数据,我们收取的是为客户宣传的咨询服务费和教会客户如何使用微博的技术服务费。你说这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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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资本运作那一套,搞个空壳公司,上市公司花十几个亿收购,股价炒上去,明星股东高位套现,把千千万万股民的钱揣进自己兜里。还有票房造假这种最简单的套路我就不说了。各种“洗钱”套路在传统影视里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电影本身拍成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相比而言,动画作品不是没有猫腻,而是猫腻较少,正如上文所说,一些灰色地带是明显看得出来的。动画没有真人演员,就没有天价片酬,没有阴阳合同,没有“空饷”空间。就算请明星配音,费用也远低于真人主演,而且根本不是行业主流。
还有一个关键点是:动画的制作周期长,两年保底,动不动三五年,资金回笼慢,洗钱也要讲究一个时效性啊,你难道让急着洗白的幕后巨佬们等你个三五年?骨灰都给你扬了。所以动画电影制作周期那些想“快进快出”的黑钱根本等不起。
当然,我也是说动画电影相对干净,而不是完全没有洗钱的空间,谢绝杠精。动画电影也可以通过虚高的境外特效费用来跨境转移财产。比如我就知道某个动画号称多少多少钱投资,找了国外多么先进的制作公司做特效。其实那是个空壳公司,所有特效都是中国打工人在北六环外的产业园996打地铺睡公司加班加点做出来的。
因为中国劳动力便宜,这几年特效制作也突飞猛进比好莱坞差不了多少了。这就给了某些人巨大的投机利差,能够把上亿元的特效制作费用打入境外的空壳公司里,权贵们掠夺的民脂民膏就这样流出海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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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所以说我对于国产动画行业往往是爱之深、责之切,继续分析这个“共用一张脸”的离谱现象。法兰克福学派提出了“文化工业”概念:文化工业的核心不是“艺术创作”,而是“工业生产”——它用流水线的逻辑制造文化产品,以标准化、可复制、可预测为最高原则,最终将一切独特性、偶然性、个体性全部抹平,替换为统一的市场模板。
从生产端降低成本来看:一套成熟的女性面部底模,配套着完整的高模雕刻、拓扑、骨骼绑定、表情系统开发、动捕适配数据,它可以被安在“小白”“小青”身上,也可以被安在“殷夫人”“聂小倩”身上,只需要更换贴图、发型和妆容,就能快速生成一个“新角色”,方便快捷成本低廉。这和工厂里用同一套模具生产不同包装的产品没有本质区别——角色的面容不再是人物性格与生命的外化,而成了可批量调用、自由拆卸的标准化零件。要重新制作,那就是新的成本了。
从消费端降低风险来看:以市场需求为目的的流水线生产其核心诉求是规避风险、最大化受众覆盖。于是“美”不再是多元的、感性的、个人化的体验,而被计算成了一套精准的“审美公约数”:尖下巴、高鼻梁、大眼睛、流畅下颌线,这套被网红经济、娱乐工业反复验证过的标准,就是风险最低的“标准答案”。
女性角色之所以同质化更严重,是因为在文化工业的凝视体系里,她们更纯粹地承担了“审美消费品”的功能。绝大多数核心女性角色,首先是“被观看的对象”,其次才是叙事中的人物。就连所谓“大女主”的白蛇青蛇,也必须要满足“首先是美的”这一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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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商品,就必须符合普遍的消费预期,不能有瑕疵、不能有争议、不能有太强的个体性。于是她们的面容被打磨得越来越统一、越来越精致,也越来越没有生命感 —— 她们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标准美人”这个抽象概念的具象化。
这就是讽刺啊,文化工业最擅长制造“伪个性化”:它给每个角色换上不同的发色、发饰、口红色号,营造出“她们各有不同”的假象,但骨相、五官比例、面部逻辑完全一致。现实生活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所以我们要上升到“工业化”的逻辑来认识这个问题:文化工业最核心的逻辑,不是创造美,而是消灭不确定性。
一张标准的“网红脸”——欧式双眼皮、高挺鼻梁、微笑唇、V字脸——本质上是一个高度可预测的符号。它不需要观众花时间去理解、去感受、去消化,它直接调用大脑中最浅层的“美”的缓存区,一秒完成识别:“哦,这是个美女。”然后叙事就可以继续推进,角色就可以进入功能位。
这就像麦当劳的汉堡——你知道它什么味道,它永远不会让你惊喜,但也永远不会让你踩雷。这里不是说肯德基麦当劳不好,去“美食荒漠”旅游,这种连锁快餐永远都是最不踩雷的。我想说的是,你就不应以“美食”的标准去要求肯德基麦当劳,而应当把它看做一个“工业化流水线”食物。
但是,我们要在此基础上深思:我们的生活固然需要肯德基麦当劳,但是我们的生活就应当全都是肯德基麦当劳吗?你天天吃你也腻。这就是我本文吐槽“共用一张脸”的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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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会感到疲劳?不是因为那张脸不好看,而是因为我的大脑在持续接收一个信号:这个“人”是不真实的。
但当所有角色共用同一套骨相、同一套五官比例,我的大脑会陷入一种认知失调:动画故事告诉我——她们是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名字、性格、命运。但是观感直觉却告诉我:她们是同一个模板的复制粘贴,是换了妆容的流水线产品。
这种矛盾持续累积,就会转化为一种存在层面的疲惫——我感觉我不是在看一群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排排货架上的商品。每个都包装精美,但每个都面目模糊。而我看电影,就是想带入故事、带入人物、带入一个个不同的喜怒哀乐。就像我平时可以天天吃麦当劳,但总也得改善一下生活吧?
这种审美疲劳,其实是我的主体性在被物化时的本能反抗。
我们反感千人一面,这份对差异化、人性化的渴望,底层是对“人的主体性”的坚守——我们可以接受汉堡被标准化,但我们拒绝接受“人可以被标准化、被批量复制”的逻辑,哪怕是在虚构的动画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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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没有两张完全相同的脸,这是人的个体性最直观、最不可替代的证明。一张有辨识度的脸,意味着一个不可复制的灵魂;而一千张一模一样的脸,意味着一千个可以互相替换的符号。
文化工业抹平面容的差异,本质是在抹平人的个体性:它不关心你是谁,只关心你能不能符合标准、能不能带来流量、能不能被消费。而我们反抗这种同质化,就是在重申一个最朴素的信念:每一个个体都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虚构的角色,也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面容与生命。
网红模板脸,恰恰剥夺了这份“不完美的权利”。尤其是女性角色,仿佛只要有一丝不规整、一丝岁月痕迹,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我们对此感到疲劳,本质是在拒绝这种单一、苛刻、反人性的容貌标准——我们渴望看见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女性,拥有各自不同的面孔;渴望看见美有千千万万种形态,而不是只有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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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讨论“网红模板脸”的话题,与其说是美术风格之争,跟不如说是文化立场之争:我们到底是要生产供人快速消费的审美快消品,还是要创造能映照人性、承载温度的艺术作品。
我们今天对动画中千人一面的疲惫与不满,正是在为后者争取空间——我们用审美疲劳发出信号:我们不接受被异化的文化工业流水线产品,我们渴望在作品里看见人,看见差异,看见真实的生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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