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年前的宋朝人，已经在叫外卖了

你今天中午叫的这顿外卖，可能和900年前一个宋朝人的午餐没有本质区别。

翻开北宋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在虹桥附近的一家"脚店"门前，有一个身穿围裙、左手端着两只碗、右手拿着筷子、步履匆匆的伙计。

他的姿态、他的神色，和今天穿梭在写字楼间的外卖小哥如出一辙。

这不是牵强附会。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白纸黑字记着：汴京城的百姓"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懒得做饭，直接叫外卖。

一、宋朝外卖叫"索唤"

宋朝人管外卖不叫外卖，叫"索唤"。"逐时施行索唤"——随时点，随时送。

"咄嗟可办"——眨个眼的功夫就给你办好。

这不就是"准时达"吗？

据《东京梦华录》记载，汴京的餐饮品种多到令人咋舌：软羊、诸色包子、猪羊荷包、烧肉干脯、玉板鲊、鲊片酱……光面食店的家常饭食就有蹄子清羹、煎肉、煎肝、煎鸭子、血脏面、笋淘面、煎茄子等几十种。有学者统计过，两宋市面上流行的快餐品种加起来有500多种。

你今天在美团上刷到的选择，未必比一个宋朝人多。

二、四种下单方式，总有一款适合你

没有手机，怎么下单？宋朝人有四种方式。

第一种，到店点餐。派家丁去饭馆"下单"，告知店家想吃什么，约定时间，由店小二送上门，货到付款。这是最常见的操作，大户人家常用。

第二种，长期订阅。跟相熟的酒楼签长期合同，每天按时送饭上门。相当于今天的月卡包餐。

第三种，隔窗索唤。饭点一到，流动食贩沿街叫卖炙鸭、鹅、羊、灌肺等熟食。你只需要打开窗户，吊一个小竹筐下去，里面放上饭钱，摊贩把菜装好提上来。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无人配送"。

第四种，叫"闲汉"代购。"闲汉"是宋朝的专职跑腿人。《东京梦华录》记载："更有百姓入酒肆，见子弟少年辈饮酒，近前小心供过，使令买物命妓，取送钱物之类，谓之闲汉。"他们游走于街巷之间，替人跑腿买菜、代购送餐，从中赚取跑腿费。

闲汉，就是宋朝版的众包骑手。

三、皇帝也叫外卖，小费翻倍给

宋朝外卖最传奇的用户，是皇帝。

据《武林旧事》记载，南宋孝宗赵昚经常派内侍出宫点外卖。他最爱的是李婆婆鱼羹、南瓦张家圆子、贺四酪面、臧三猪胰胡饼、戈家甜食。

淳熙五年二月初一，孝宗去德寿宫向太上皇赵构请安。赵构特意派人到市面上"宣索"旧京人制作的菜肴，叫了李婆杂菜羹、贺四酪面、臧三猪胰胡饼、戈家甜食等好几道外卖，父子俩一起分享，还向客人推荐："此皆京师旧人。"

隆兴年间一次元宵观灯，孝宗深夜回宫，又叫了南瓦张家圆子和李婆婆鱼羹当夜宵。据记载，他给小费极其大方："值一贯者，犒之二贯。"——饭菜值一贯钱，他给两贯。

外卖小哥遇到这样的客户，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四、温盘、食盒、腰间铃铛——宋朝外卖装备有多讲究

你担心宋朝外卖送到凉了？人家早想到了。

宋朝人发明了一种叫"温盘"的容器。这是一种厚底陶瓷盘，分上下两层，中间空心。使用时往夹层里灌入热水，菜品放在上面，就能保温。据《岁时广记》记载："冬月送羹汤，必用暖碗，防其冷。"

然后把温盘放进食盒。食盒分多层抽屉，每层放不同的菜，避免串味。《东京梦华录》描述为"朱红盒子，内分五色，各盛其味"。

外卖小哥的行头也有讲究。他们穿便于行动的短衫束带，腰间系一个铃铛。据《梦粱录》记载："巷陌深邃，铃响则宅户知是外卖至，便出迎之。"

铃铛一响，就知道外卖到了。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叮咚，您的外卖已送达"？

遇到雨天，他们还会带油布伞和防水罩，确保食盒不被淋湿。

五、送晚了就开除，宋朝外卖也有差评制度

你以为宋朝的外卖小哥可以慢悠悠晃过去？想多了。

据多方记载，宋朝商家对送餐时效有严格要求。如果外卖小哥因为个人原因延误送餐，不仅会被罚钱，还可能被直接开除。而受到食客夸赞的小哥，商家也会给奖赏。

送晚了扣钱，送得好有奖——这跟今天的外卖平台考核几乎一模一样。

更离谱的是，南宋临安城仅登记在册的餐饮商户就有414家，其中约三成都提供外卖服务。竞争激烈到什么程度？有记载称，部分商家为了抢客源，推出通宵营业、风雨无阻的服务，甚至有"水上外卖船"——船家划着小船在河上送餐，相当于古代的"水上配送"。

六、为什么是宋朝？

一个自然而然的问题：为什么外卖偏偏在宋朝爆发了？

答案是三个关键词：坊市打破、夜市开放、一日三餐。

唐朝及以前，城市里住宅区（坊）和商业区（市）严格分离，晚上还有宵禁。你住在坊里，想去市上买东西，得等白天开市才行。到了宋朝，坊市界限被打破，沿街开店合法化，居民区里到处是饭馆。

更关键的是宵禁取消。"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夜市开到半夜，清晨又开门。"冬月虽大风雪阴雨，亦有夜市"——寒冬腊月大雪天，夜市照开。

再加上宋朝引进了占城稻，粮食产量大增，普通人终于吃得起一日三餐了。吃得饱了就追求吃得精致，烹、烧、烤、炒、爆、熘、煮、炖、卤、蒸等各种烹饪技法都在宋朝成熟。

有需求，有供给，有制度保障——外卖行业的三个条件，宋朝全齐了。

七

宋朝之后，外卖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发展。

元朝统治时间较短，且蒙古贵族的饮食习惯以宴饮为主，民间外卖的记载相对较少。但元大都的商业依然繁华，据《析津志》记载，大都城内"酒肆茶坊，遍布街巷"，熟食外送服务仍然存在。

到了明朝，外卖进一步融入市民生活。《金瓶梅》中多次描写了西门庆家叫外卖的场景——派人到街上去买现成的菜肴回来吃。明代的食盒更加讲究，出现了分多层、带保温功能的漆器食盒，外形精美，有的甚至是文人雅士之间的赠礼。

清朝继承了明代的传统。据《清稗类钞》记载，北京城的餐饮业极为发达，"凡宴客者，可令酒肆送肴馔至家"。一些著名饭庄如广和居、致美斋等，都提供送餐服务。清代文人梁章钜在《归田琐记》中写道，京城官员"多不举火"，一日三餐皆从饭馆叫来。

不过元明清三代的外卖，整体上仍是宋朝模式的延续，没有出现革命性的变化。核心原因在于：城市商业制度、饮食技术和消费习惯，自宋朝定型后，基本延续了一千年。

八

到了民国时期，外卖出现了一个新变化——"包饭"制度。

所谓包饭，就是跟饭店签长期合同，每天按时送饭上门，按月结算。这本质上是宋朝"长期订阅"的升级版，但在民国上海极为流行。

最著名的"外卖用户"是鲁迅。1927年10月，鲁迅与许广平从广州迁居上海。初到上海，家中没有开伙，鲁迅便选择了包饭服务。许广平亲自记录了从1927年11月到1928年6月间每天的菜单，后来出版为《鲁迅家用菜谱》。

据菜谱记载，鲁迅一家几乎每餐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菜品多样，很少重复。蒸沙丁鱼、藕煨猪脚、红烧鳜鱼、梅菜蒸肉、椰菜牛肉、油爆虾、炖羊肉……一个月的饭菜开支约20块大洋。

而当时上海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收入也就10块大洋左右。鲁迅一个月的外卖费，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民国还有一位更夸张的"外卖达人"——画家张大千。他住上海时，多次托人从北京谭家菜买刚出锅的黄焖鱼翅，立刻打包赶飞机空运到上海。据记载，当时北京到上海的单程机票要2000大洋，折合现在约20万到40万人民币。为了吃一口热鱼翅，不惜空运——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贵的外卖。

九

今天我们点外卖，动动手指，半小时送达。科技变了，工具变了，但那个核心需求从来没变过：不想做饭，想吃口好的，送到家门口。

汉朝是雏形，"打包外带"出现，仅限大城市和达官贵人；唐朝走向专业化，"立办"和"进士团"出现，但受坊市制和宵禁限制；宋朝是黄金时代，"外卖"一词诞生，"闲汉"成为职业，温盘保温，皇帝下单，夜市通宵；元明清是延续期，模式基本不变，食盒更讲究，市民更普及；民国出现"包饭"制度，鲁迅靠外卖吃了半年，张大千空运鱼翅花掉一套房。

900年前，一个穿着围裙的伙计端着碗筷匆匆走过汴京的街头。他不知道什么是互联网，什么是O2O，但他做的事，和今天穿梭在城市里的骑手没有本质区别。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写下那句"市井经纪之家，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这句话放到900年后依然适用——只不过"市店"变成了APP，"索唤"变成了下单。

有些东西，1000年都没变。比如懒，比如馋，比如"给我送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