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最仙的这座小城，凭什么惊艳了中国人两千年？

暑期档热映的电影 《八仙！》中， “ 瞒天过海 ” 的八仙，不仅为我们展现了八个 有缺陷有欲望 但也有血有肉 的普通人 ，更让我们再一次把目光聚焦在这传说中的仙境 ——蓬莱！

蓬莱曾是古人眼中不可触及的彼岸，但它绝非仅仅悬于云端。走进现实的蓬莱，在胶东半岛北岸，面朝黄海、渤海交界处，拨开缥缈的海市蜃楼，古登州港千帆竞发，蓬莱水城有戚继光操练的号子——神话筑起了浪漫的仙骨，凡人的远航与守护，凝成了蓬莱坚实的血肉。

△电影《八仙！》中的蓬莱，是人神共处的仙境。（动图来源/《八仙！》官方预告片）

如今，这座位于烟台之北的滨海小城，早已将千年的仙骨融进了最平凡又独特的人间仙境。不如就去一趟蓬莱，过几天人间的“神仙日子”。

蓬莱之名，远早于现如今的这片土地，是东方神话里最富幻想色彩的浪漫之地。《山海经》中的一句“蓬莱山在海中”给后人留下了吞吐天地、浮想联翩的空间。山和海都是古人难以逾越的天堑，而在无尽的大海中藏着的一座山，一定是超凡的神仙居所，神秘的面纱就此蒙上。

《列子·汤问》中，蓬莱的轮廓逐渐清晰，蓬莱与方丈、瀛洲并称三神山，由巨鳌背负，耸立在渤海之东，蓬莱的仙山之名，在神话中渐成体系，在茫茫大海中逐渐构筑起世人向往的仙境蓝图，逐渐变成了古代的一大IP，古人借这片神秘的天地，创作出了无数精彩的故事。

而蓬莱终将会安放在人间。《史记·封禅书》记载，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曾先后派人到渤海寻找蓬莱，秦始皇也慕名前往，叩问长生。直到汉武帝八次抵达胶东半岛，“于此望海中蓬莱山，因筑城以为名”——海市蜃楼不可得，而人间的蓬莱就这样落地生根。

△蓬莱三仙山景区，建构了遥远的古人想象。（摄影/几奥）

古往今来，蓬莱仙境从来不是无稽之谈，临海而望，这是一片极具奇幻色彩的视觉之地。在黄海渤海交汇之处，洋流交汇，半封闭海岸形成稳定大气条件，实景有矗立海中的长岛群岛，大海之后的陆地又能提供虚像投射的来源，海市蜃楼、海滋、平流雾三大海上光学现象在蓬莱均有记录，海雾飘来，光影之间虚影与实像交织，视觉欺骗营造了仙境的错觉，也催生了无数想象。

△蓬莱仙境的原理解构。（制图/张琪）

在蓬莱，古人与光学奇像相遇，在诗文里留下了虚实相生的浪漫。苏轼在登州任职仅五日，本以为与海市蜃楼缘悭一面，自叹“心知所见皆幻影”，却在焚香祈祷后目睹奇观，留下“人间所得容力取，世外无物谁为雄”的感叹；明代登州巡抚袁可立在此亲历海市变幻莫测的壮景，也不禁联想到仙山，由衷发问：“世传蓬莱仙岛，备诸灵异，其即此是欤？”

蓬莱，有海上奇观给人留下瑰丽景象，又活化在神话故事、民间传说里，逐渐成为了东方仙山的代表。

△蓬莱长岛，平流雾赋予飘飘仙气。（摄影/李众）

2020年，蓬莱市改为区并入烟台市，不免给蓬莱人带来一丝落寞感，因为在历史上，蓬莱从不低调。自唐朝起，它就长期作为胶东半岛登莱二州之中的登州治所驻地。如今的蓬莱之美，正是在千年的历史中沉淀而来。

位于丹崖山巅的蓬莱阁建于北宋嘉祐六年（1061年），是中国四大名楼之一，直到如今主体结构也保留了北宋时的风貌，没有经历推倒式的重建。时任登州知州的朱处约修筑蓬莱阁，就是为了供人们观景用，他在《蓬莱阁记》中写道：“恍不知神仙之蓬莱也，乃人世之蓬莱也”，字句里都是对蓬莱的骄傲之情。实际上，蓬莱不仅是神话仙境，更是历史上的海上枢纽、海防重镇与文化交流中心。

△蓬莱跨海索道，连接蓬莱阁与田横山。（摄影/李众）

自隋至明清，登州港一直是我国东方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唐代，登州与泉州、扬州、明州并称为中国四大古港，从登州到辽东半岛，再沿着朝鲜半岛南下，“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是唐代除了“广州通夷海道”之外的另外一条主要海上线路，瓷器等货物从这里登船销往朝鲜、日本。

△蓬莱出土的各地瓷器，证明古登州贸易往来频繁。（制图/张琪）

在蓬莱的古船博物馆，既能看到航道带来的文化交融，也能看到文明间的碰撞。沉没在海底的陶器与海底的贝类共生，时间的痕迹明显，是没能成功抵达贸易方的一声声叹息。而古战船只剩残片，蓬莱出土的“蓬莱一号”元代战船残骸上就有14个防水密舱，船底淤泥中还清理出一门炸断的铜炮口，依旧能窥见古人在海中拼搏、防卫的智慧。

更显而易见的是修筑在这里的防御工程。明代，登州升州为府，蓬莱依旧为府城，正是因为“非建府治，增兵卫，不足以镇之。”从宋代的“刀鱼寨”，到明代的“备倭城”，蓬莱水城是一个重要的海防设施，守着渤海海峡的关口，是如今国内现存最完整的古代水军基地。

△蓬莱水城与蓬莱阁，伫立海滨之畔眺望、守护。（摄影/李众）

关于蓬莱和守护，还有一个更熟悉的名字——戚继光。卫籍（军户户籍）在登州的戚继光，十七岁就承袭了父亲的职务，面对倭寇的入侵，他在兵书上题下了“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志向。在山东，他重整卫所，巩固海防，守卫的事业就从登州开始。在蓬莱，纪念馆内陈列军事智慧，故居前的两座石牌坊记录满门功勋，城外芝山之上墓地静谧，一生都在实践“海波平”的英雄留下了许许多多的精神锚点。

△蓬莱戚继光故居，东有母子节孝坊，西有父子总督坊。（摄影/李众）

海洋是蓬莱重要的现实环境，给了人们交融、冲突，与之而来的还有自然的不确定性。在这里，古人的信仰崇拜又化作了各种建筑遗存，蓬莱阁旁天后宫、吕祖殿、三清殿、龙王宫，神仙齐聚，聆听着向海祈求平安的世俗愿望。

岁月的潮汐退去，曾经海防线上的枪炮硝烟与登州港的万缕帆影，终究沉淀为了这座小城最深沉的底色。今天的蓬莱，伫立在烟台之北，安静而沉稳，将千年的风骨融入了当下的寻常岁月里。

△蓬莱海域，行船海上。（摄影/几奥）

现在的蓬莱既有千年风骨带来的古韵，又有神秘的仙境想象空间，更是一个临海的宜居小城。海浪拍打海岸，给这座小城铺下日常的韵律，“恍若仙境，却在人间。”

△蓬莱之仙，还在于人间烟火。（摄影/李众）

蓬莱之宜居，源于大自然的偏爱。暖温带季风区大陆性气候叠加海洋调节，让这座城市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冬季的渤海依然温热，冷空气掠过暖海面形成独特的冷流雪，为葡萄提供了天然的防寒保护，使蓬莱成为中国北方唯一冬季无需埋土防寒的葡萄酒产区。与法国波尔多等地齐名的蓬莱，名列世界七大葡萄海岸产区之一。走进这里的酒庄，不仅能品味醇香的葡萄美酒，更能领略自然风光与庄园风情的完美融合。

△蓬莱有亚洲最大的单体酒庄，万亩葡萄园坐落于北纬37°的黄金海岸。（摄影/李众）

而登临田横山，能看到黄渤两海交融之处的分界线，也正是这种交汇给海水带来丰富的营养物质，促进了丰富的海产。苏轼任登州知州时，曾写下 《鳆鱼行 》 来夸奖蓬莱鲍鱼，价比黄金的鲍鱼上桌时，其他美食都得靠边站： “肉芝石耳不足数，醋芼鱼皮真倚墙”。靠海吃海，蓬莱人将“鲜”字发挥到了极致：传统的鲅鱼水饺个大饱满、馅嫩汁多；炸蛎黄外壳金黄酥脆，咬开则是满满的鲜嫩爆汁。

还有各色各样的海菜包子，用碳水去包裹海里的菜肴，海菜配着肉丁、贝肉、虾肉，不管哪种搭配都能保证鲜香和口感，麦穗状的包子馅大皮薄，更是满足。而作为蓬莱美食灵魂的一碗蓬莱小面，则讲究“三分面，七分卤”，三遍水、三遍碱，揉成面团再摔制成软韧纤细的面条，加吉鱼入鸡汤，飞入蛋花和勾芡的卤汁变得粘稠，一碗下肚，面条滑爽，味道鲜浓，几元一碗，是早餐的绝佳选择。

抑或是走入寻常的街边饭馆，扎实地吃上一顿地瓜炒排骨、血肠等家常菜，再尝尝“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正是色泽红亮、香而不腻的卤驴肉。若步入烟火气满满的登州市场，不仅有现杀的各色海鲜，东市场的各色“山东馒头”更是迷住了碳水脑袋：糯米香甜冰凉的凉糕、枣香浓郁松软的枣糕，又或是嘎嘣脆的棋子饼，总得带几样走。

寻味之余，蓬莱更是一座适合停下脚步细细漫游的小城。你可以漫步于蓬莱阁的古建筑群，或是沿着田横栈道看海；也可以前往八仙过海与三仙山景区，在亭台水榭间近距离感悟东方神话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仙道遗风。

△ “三仙山”景区是现代人对仙境的理解，融合了北方皇家园林之雄与南方私家园林之秀。（摄影/杨苏林）

沿着海岸线延伸，前往海市公园吹吹海风，在海水浴场戏水踩浪，乘坐跨海索道俯瞰湛蓝的大海。若从蓬莱港乘船出发驶向长岛，在这片蔚蓝的海域里，幸运的话，还能在礁石与浪花间偶遇萌态可掬的野生斑海豹。又或是什么都不做，任由这一天过去，去邂逅海上的一场日落，欣赏电影里一样火红的天映照着那片海。明天，又是人间普通的、崭新的一天。

从《山海经》里的神话仙山，到汉武筑城、北宋建阁，再到今天的安逸小城，它从来不只在于高悬云端的神话，更在于大海交融处丰饶安定的惬意日常里，在清晨那碗滚烫的蓬莱小面里，在每一次日落、每一个舒展的时刻里。

△ 长岛，海边日落是鲜少缺席的日常浪漫。（摄影/几奥）

仙境不在天边，此间即是人间。

兹地有缘，方得一到。

本文首发地道风物，编辑：罗毓丹；审稿、策划：欧寒天；图片编辑：=G；地图编辑：夜鸣蝉；设计：张琪；封图： 图虫·创意，摄影：李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