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天有条热搜，说一家公司为了省空调费，把上班时间调到了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
这是一个在人类历史上很神圣的时间。这个点还醒着的，历来只有三种人，失眠的、喂奶的、打更的。现在多了第四种，给公司省电的。
科比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打工人马上就能见到凌晨四点的写字楼。区别是科比自己愿意，你的考勤机替你愿意。
这条新闻，确实让人越看越佩服。白天最热的时候不开空调，因为没人。等太阳下山，室外比空调房还凉快，公司灯火通明。这套能源调度方案，真的，建议老板们拿去申遗，项目名称我都想好了：一种基于员工睡眠的可再生能源开发技术。
电费确实省了，一分没浪费，全从员工的睡眠里扣出来了。
原来降本增效降到最后，员工本身就是那个本。
咱们来算笔账。
写字楼空调，商业电价一度一块多，一个工位一天摊下来，顶天了十几块钱。而一个人的深度睡眠被砍掉一半，第二天心率变快、注意力涣散、情绪一点就炸，这些折合成钱是多少钱？没人算。因为这笔钱不从公司账上走。
公司省下的每一分成本都有去处，它只是不出现在公司的账本上，它出现在员工的体检报告上。
这就是我最想聊的点，成本转嫁。
一家公司想省钱，正常思路是优化流程、砍掉浪费、跟供应商谈判。但有一种公司，省钱的思路永远只有一个方向，往下转。空调费贵，转给员工。租金贵，转给员工。生意不好，还是转给员工。
凌晨四点上班不是管理创新，是一张发票，上面写着四个字，你替我付。
唯一的问题是，这张发票，员工没法报销。
说到这，得讲点正经的。
劳动法写得清清楚楚，每日工作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不超过四十四小时，加班得协商，每月不能超过三十六小时。高温天该有的防暑降温措施、该发的高温津贴，是法定义务，不是老板赏的福利。
去年上海就有个案子，车间温度超过三十七度，老板拒开空调，理由是高温费已经发了，还开啥空调。最后劳动监察上门，当场教育，乖乖把空调打开了。
照这位老板的逻辑，工资既然已经发了，班是不是也不用上了。这句我没敢问，怕他们当真。
你看，道理其实特别简单，空调是劳动条件，不是公司赏的。
《人民日报》当年评996的时候说过一句很重的话，强制灌输加班文化，体现的是企业管理者的傲慢。今天这句话可以原样送还给这家公司，让员工凌晨四点上班省空调费，体现的不是精打细算，是傲慢，一种把别人的生活当成本项的傲慢。
当然，肯定有老板说，我们小公司，真的难。
这话我信，今年谁都不容易。但难不是把员工生物钟拧碎的理由。真难，可以协商着错峰排班，可以足额发高温津贴，哪怕换个变频空调，一个月也能省出几百块。再不济，把老板办公室的真皮沙发换成马扎，一年又能省出半台空调。
办法有一万种，他们偏偏选了最不要脸的那一种。因为那一秒，他们想到的不是办法，是员工反正不会反抗。
其实我这还有一个更终极的方案，免费送给这家公司。别凌晨四点上班了，直接给每个员工发一块冰，抱着上班。纯天然，零能耗，冰化了还能喝，连饮用水都省了。唯一的缺点，是冰块会在上午十点左右，和员工的尊严一起化完。
一家公司对待成本的方式，就是它对待人的方式。
空调电费是看得见的成本，员工的疲惫是看不见的成本。只看得见前者的公司迟早会发现，省下的那点电费，还不够付重新招人的成本。
毕竟，凌晨四点的写字楼，空调是省了。
人，也快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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