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在东亚民间流传千年的说法，一直把当年东渡的徐福以及随行的秦朝先民、与日本人的先祖联系在一起。
可长久以来，很多日本人对这个说法态度极其矛盾。
另一方面，他们又极度抗拒源自华夏后裔的定论，并且更执着打造“神国起源”的独立人设。
徐福东渡的故事，日本人讲了很多年。
日本和歌山县新宫市建有徐福公园，园内不仅有徐福墓，还有徐福功德碑和象征随行人员的七座石碑。
当地传说中，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和各类工匠渡海而来，最后停在熊野地区，把农耕、捕鱼和医药知识传给当地居民。
日本其他地区也能找到徐福遗迹。
从九州到本州，多个地方都流传着徐福登陆、定居、寻找长生不老药的故事。
不同版本甚至给徐福安排了不同的登陆点、生活地点和埋葬之处。
尤其是日本进入弥生时代后，水稻种植、金属工具和新的生活方式接连出现。
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工匠和种子东渡的故事，正好能够解释这些变化。
墓碑、祭典、地名和地方传说凑到一起，徐福也从一个渡海方士，逐渐被推到了日本祖先的位置上。
可真正藏在人身体里的族谱，比这个故事早得多，也复杂得多。
他们在日本列岛生活了上万年，依靠狩猎、采集和捕鱼生存，留下了带有绳纹的陶器。
这些人并没有在后来的人口迁徙中完全消失。
这意味着，早在徐福生活的秦代以前，日本列岛上已经存在延续数千年的本地人口。
后来进入日本的人，也不是徐福率领的一支队伍。
大约三千年前，日本进入弥生时代。
到了公元三世纪前后，日本进入古坟时代。
日本人的祖先，就在这一次次迁徙中不断增加。
过去，日本学界常用“两层结构”解释日本人的来源。
两批人融合，形成现代日本人的祖先。
古DNA研究又从里面分出了第三层。
2024年，日本理化学研究所研究团队对3256名日本人的全基因组进行分析，也观察到了这三种祖源成分。
更大规模的研究随后把上万多名现代日本人的基因，与古代日本和欧亚大陆人群进行比较，再次勾勒出日本列岛内部不同地区的祖源差异。
这不是一群人从同一个地方来到日本，再迅速繁衍成整个民族。
日本列岛像一个不断有人进入的院子。
几批人共同生活、通婚，祖源才一层层叠加起来。
徐福生活在秦始皇时期，大约是公元前三世纪。
当时，日本已经进入弥生时代，亚洲大陆人口向日本列岛迁徙的过程早已开始。
换句话说，徐福即使真的到达日本，他面对的也不是一片无人荒岛。
徐福故事中那支三千人的队伍，只能落在日本漫长人口迁徙史中的一个时间点上。
而现代日本人DNA里的几种祖源，分别对应数千年间不同阶段的人口活动。
有人从朝鲜半岛方向进入九州，有人继续向本州扩散，还有人直到古坟时代才进入日本。
这条迁徙路线穿过朝鲜半岛和对马海峡，再进入九州和本州，持续时间远远超过一代人。
徐福东渡是一艘船的故事，日本人的形成却是上千年人口流动留下的结果。
DNA检测给出的答案，并不是日本人与亚洲大陆没有关系。
恰恰相反，现代日本人拥有大量来自东亚和东北亚大陆的祖源，与朝鲜半岛、中国北方及其他东亚古代人群之间存在密切联系。
区别在于，日本人不是一批中国人集体渡海后，直接改名变成了日本人。
进入日本列岛的大陆移民来自不同年代、不同地区。
他们到达日本后，与已经生活在当地的人群融合，后代继续生活在列岛上，又接纳下一批迁入者。
语言、生活方式、社会结构和身份认同，也是在日本列岛内部逐渐形成的。
徐福只是日本漫长东渡传说中最出名的名字。
没有哪一艘船，也没有哪一个人，能够独自成为整个日本民族的起点。
现代日本人的祖源不是从秦朝某个港口一次装船出发，而是在日本列岛上经历三千多年融合后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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