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为什么是20世纪中国最重要的思想家？他批判了哪些国民性？

近日，著名汉学家顾彬在采访中表示，鲁迅不仅是20世纪中国最伟大的作家，也是最重要的思想家，详情见文章这一论断非常有力，特发一篇相关文章。

当下，有很多人说鲁迅只会骂人没有思想。其实，鲁迅是伟大的文学家，也是伟大的思想家。他的思想博大精深重要独特，至今在国内依然无人能够超越也不过时。

如在批判封建礼教吃人方面，有哪部作品能超越鲁迅的《狂人日记》？在刻画国民灵魂方面，有哪部作品能超越鲁迅的《阿Q正传》？在反映民众愚昧方面，有哪部作品能超越鲁迅的《药》？在反映内心复杂微妙方面，有哪些作品能超过鲁迅的《野草》？在犀利深刻和现实生命力方面，有哪些作品能超过鲁迅的杂文？

所以，千万不要无知地说鲁迅没有思想。鲁迅的思想虽然不太理论化、学术化，但总体上也成体系，即通过批判国民性、旧传统和弘扬现代性来树人立人。

一、批判国民性：“最要紧的是改革国民性”

根据拉卡托斯的“硬核”和“保护带”理论，鲁迅思想最主要的“硬核”是揭露批判国民劣根性，进而改造国民性来树人立人，其他思想大多是其“保护带”。

也可以说，国民性批判是鲁迅思想的出发点、落脚点，也是鲁迅思想最核心、最重要、最有特色的内涵。

批判国民性也贯穿了鲁迅的大半生，他早在日本留学初就已开始思考国民性问题，经常同许寿裳讨论“三个相联的问题：（一）怎样才是理想的人性？（二）中国民族中最缺乏的是什么？（三）它的病根何在？”

他临终前还念念不忘提出要把史密斯的《中国人的气质》翻译成中文，希望大家能借此自省改变国民性做个真正的中国人。

鲁迅为什么如此重视国民性？有梁启超的影响。鲁迅年轻时大量阅读了“男神”梁启超的作品，梁启超改造“国民性”以及小说启蒙的思想对鲁迅有着重要影响。

也有他自己创伤、痛感体验带来的思索，更有“幻灯片事件”的刺激，让他意识到“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

鲁迅关于国民性的思想有哪些内容？它非常丰富深刻，主要内容是揭示和批判众多国民劣根性，如阿Q“精神胜利法”代表的自轻自贱自欺欺人，未庄人反映的势利功利欺软怕硬，《药》里围观夏瑜被杀的国民愚昧麻木等等。

具体而言，国民劣根性首先是指阿Q代表的精神胜利法。阿Q精神胜利法内涵也非常丰富，它至少有五个特征：比过去、比未来、自以为是、自轻自贱、自我安慰。自以为是和自轻自贱貌似矛盾，却又“和谐”统一，即有时自以为是有时又自轻自贱，这恰恰反映了骨子里的愚昧。

精神胜利法的本质是自我安慰自我麻醉，如阿Q被人打了便安慰自己是“儿子打老子”，进而会导致麻木不仁。因此，精神胜利法危害极大，会麻痹国人使其不能睁眼面对现实，也就谈不上改变现实。

所以，的确需要批判精神胜利法，需要清醒过来直面现实，但也要承认有时适当的使用精神胜利法来安慰开导自己也是需要的。如天太热了，便可适当安慰自己“心静自然凉”……

此外《阿Q正传》里的阿Q还有卑怯、投机等劣根性，未庄民众还典型地反映了国民势利功利欺软怕硬的国民劣根性。

如本来未庄民众以为阿Q是赵家人而对他很尊敬，后来发现他被赵太爷惩罚了，大家就瞧不起他了；阿Q从城里发了财，大家又开始尊敬他了；后来大家知道他偷东西，又开始疏远他了；阿Q“参加”革命党后，大家又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阿Q被抓被杀后，大家又开始笑话他了。

这便是鲁迅严厉批判的国民的“怯弱”、势利，他们抽刃向更弱者，“对于羊显示凶兽相，而对于凶手则显示羊相”，他们一旦自己翻身做了“主人”或“奴隶总管”便会“以抽鞭为己任”。

国民的麻木冷漠是鲁迅弃医从文的主要原因，也是他着重揭示批判的国民劣根性，进而导致他小说里面出现了典型的“看与被看”、“吃与被吃”模式。

如《药》里面烈士夏瑜被麻木不仁的群众围观砍头，他的“人血馒头”还被华小栓给吃了。

在《示众》《复仇》等其他很多作品里，鲁迅对“吃瓜群众”都有很明显很犀利的揭示批判，乃至认为需要反围观“吃瓜群众”。

此外，鲁迅揭示批判的国民劣根性还有不少，如《阿Q正传》里阿Q代表的“投机”、《故乡》里鲁四老爷代表的保守、《孔乙己》里孔乙己代表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善于表演的“做戏的虚无党”，还有“奴性”、“流氓”、“合群的自大”等国民劣根性。

而这些国民劣根性的本质都是愚昧，鲁迅小说里的多数主人公如阿Q、闰土、祥林嫂都是愚昧的，鲁迅对他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即使有人偶尔觉醒，如《离婚》里爱姑要离婚但骨子里还是愚昧的，被玩鼻塞的七老爷一下子就吓住了。

而愚昧的背后是什么？或是“熟睡”，或是“装睡”即“兔子的怯弱”。

总之，鲁迅对国民劣根性有很多揭露批判，他认为多数国民都是愚昧怯弱的，都是困在“铁屋”里“熟睡”或“装睡”的，都是“瞒和骗”的“奴隶”或“奴才”，因此需要呐喊来唤醒他们。

通过呐喊唤醒国民，也即改造国民劣根性使得国民成为“真的人”。

他认为最重要的就是改造国民性，“此后最要紧的是改革国民性，否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虽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即使在抗日热潮中，鲁迅依然坚持启蒙的重要性必要性，认为不能做“他族的奴隶”，更不能做“同族的奴隶”。

总体上，鲁迅关于国民性的思想非常深刻准确，可以说切中了中国社会的要害。国民是社会的“细胞”，只有国民性健康，社会才会健康发展。这个思想至今也没有过时，我们今天依然有很多国民劣根性，尤其是依然有很多国民愚昧怯弱，依然非常需要改造国民性。

但鲁迅的这一思想也有缺憾，即鲁迅没有深刻认识到或强调国民性是可以演变的，而国民性演变的主要原因在于制度，如中国愚昧麻木的国民劣根性主要是元明清专制制度造成的。

所以，与国民性改造同样重要的是制度建设，即文化建设和制度建设要“两手抓”。

另外，我们的国民性除了国民劣根性，其实也有淳朴、善良、温厚等优良的国民性，需要对我们的国民性有更多的“同情之理解”和“温情与敬意”。

其实，鲁迅也意识到国民劣根性是由专治统治毒害的，如他所言“愚民的发生，是愚民政策的结果”、国人像沙“是被统治者‘治’成功的”，认为“是由于外族长时期统治而失去了‘兽性’”。

但的确他对制度建设不太重视，甚至有些不以为然。鲁迅对屈原的爱国精神、韩非子的“不耻最后”精神、大禹的脚踏实地精神等优良国民性也有过赞扬，但也的确不太强调，鲁迅更强调的还是对国民劣根性的批判。

鲁迅的这一倾向当然有其时代背景和时代意义，“矫枉必须过正”，但我们今天则需要对此有全面认识。

我们今天依然需要批判改造国民劣根性，但也需要弘扬优良的国民性，以及需要重视制度建设……

（本文选自涛哥俺新书《原来你是这样的鲁迅：鲁迅评传》，即将出版）

涛哥俺新书《鲁迅经典作品十六讲》近日出版上市，这是我八年所授课程《鲁迅经典作品鉴赏》讲义，也是我研究鲁迅十余年的结晶，比较专业深度又生动有趣地讲解了鲁迅的主要经典作品，请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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