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新政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

作者：刘润

来源：刘润（ID：runliu-pub）

北京的新政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

真的。

前段时间，北京市发改委等四部门，联合发布了一份重磅的政策文件，《北京市关于加快智能体引领发展的若干措施》。

文件不长，一共10条。

那为什么说超出了想象？

因为，Agentic AI，Harness Engineering，AIP，AI OS，FDE，OPC，Token经济……各种过去只出现在产品方案、技术讨论、前沿论文里的词，大量的进入了这份正式的政策文件。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于是，很多人都在讨论。有人说，这就是未来智能体经济的蓝图。也有人说，这会直接影响到每一个行业，每一个人。

那么，这份北京的智能体新政里，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对我们，又会产生一些什么样的影响？

我试着帮你逐条梳理一下。

01

第一条：持续提升

基础模型能力

从会答题，到会干活

第一条，是什么意思？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不仅要让模型更聪明，还要让模型更会干活。

新政原文，是这么说的。

持续提升大模型实际任务完成能力，支持创新主体开展工具调用、长上下文、多智能体协同、记忆等共性技术攻关。

过去几年，判断一个模型好不好，我们用的是一套跑分和榜单的标准。奥数题做对了几道，代码题通过率多少，这个月又超过了谁。

但是，会答题，和会干活，是两件事。

打个比方。

早年很多公司在面试的时候，爱问一些智力题。一根绳子烧多久，井里的青蛙几天爬出来。后来，不这么问了。为什么？因为回答的好坏，和这个人能不能独立跟完一个三个月的项目，关系不大。公司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个人会不会在中间掉链子，出了岔子会不会喊人，交付的那天东西齐不齐。

所以现在，我们也有了一些新的标准。

比如，能不能在有权限、有工具、有异常、有时限的真实环境里，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

其实，这就是对员工的要求。

那么，怎么让这名员工满足我们的要求？

靠工具调用、长上下文、多智能体协同、记忆。以及一块儿被写进新政的在线学习、持续学习、自主进化、超长程任务、复杂推理与规划，等等等等。

工具调用，是会不会用公司的那一堆系统。长上下文，是能不能一次读完那一摞材料。多智能体协同，是能不能和别人配合。记忆，是这周还能不能记得上周交代过的事。

这些技术名词，其实就是一个人上班需要的东西。

所以，下次选AI工具的时候，不要只看它在榜单上排第几。可以找一件公司里每天都要干的活，让它干个20次。然后看看，有几次，是你的业务负责人愿意签收的。

榜单，考的是聪不聪明。业务，考的是会不会干活。

你的钱，最终是要付给活的。

02

第二条：强化智能体

底层共性技术攻关

从造发动机，到造车

第二条，很长，也很技术。但讲的，其实是一件很朴素的事。

配套。

新政原文，是这么说的。

支持创新主体实施驾驭层工程（Harness Engineering），围绕上下文工程优化、任务持久化、多智能体协作、系统可扩展等夯实智能体共性底座。

驾驭层工程。Harness Engineering。

什么意思？

模型，是那个真正会思考的东西。驾驭层，是围绕它的一整套外围装置。怎么给它组织信息，让它每次拿到的材料不多不少。怎么让它记住上一步干了什么。怎么让它在中断之后能够从断点续上，而不是从头再来。怎么让它和另外几个智能体分工不打架。怎么在它出错的时候兜住，不至于一路错到底。

驾驭层，决定了模型能不能真的把事干成。

今年4月，《Agentic Harness Engineering》验证过，模型完全不动，只对外围的驾驭层做10轮自动演化，某个终端任务基准上的一次通过率，就从69.7%升到了77.0%。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模型是发动机，而驾驭层是变速箱、底盘、刹车、方向盘。

过去几年，全世界都在比谁的发动机马力更大。但现在，到了造车的时候了。

所以，技能市场，智能体互联协议，开发平台和软件商店，等等等等，也同步推动配套。

那么，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能真正沉淀下来的AI资产，可能不是用了哪个模型，而是那些失败记录。

哪些活，AI总是搞砸。砸在了哪一步。什么样的输入，会让它翻车。什么样的输出，才算是通过了验收。上次那个事故，是怎么兜住的。

这些东西，才是别人偷不走的护城河。

03

第三条：加速智能体原生应用

和标杆场景建设

从演示，到实际场景

第三条，也很长，还提到了科学、医疗、教育、政务、制造、文化六个领域。但核心就一件事。

让智能体真正进入到活里，而不是停留在演示上。

怎么进入？

1）AI原生软件。

鼓励创新主体基于智能体重构底层架构与交互范式，开发以需求智能为核心驱动的原生AI软件和超级软件。

给燃油车装大屏幕，加语音助手，它还是一辆燃油车。但电动车，是从底盘开始重新设计的。没有变速箱，电池成了结构件，发动机原来待的那块地方，变成了前备厢。

所以，重构底层架构。

要重做地基，而不是加个功能。要AI原生，而不是给旧软件加个对话框。

2）AI OS。

推动研发一批企业级、行业级人工智能操作系统（AI OS），打通生态壁垒，提升人工智能操作系统跨设备协同能力、跨生态开发能力和跨场景部署能力。

操作系统这四个字，很重。

这意味着，有人得做那个“所有智能体都跑在上面”的底座。就像Windows和安卓。

3）FDE。

前沿部署工程师，要住到客户的业务里去。

坐在人家的办公室里，看着人家怎么干活，帮助他们把第一件活真的干成，再把从这个过程里学到的东西，反哺回自己的产品。

AI原生软件。AI OS。FDE。

同时，新政原文还提到，要“搭建场景供需精准对接平台，组织发布一批智能体真实业务场景需求清单”。

过去，很多人不知道谁有需求、有什么需求、需求值多少钱、找谁能拍板。真实业务场景需求清单，就是把需求整理出来，摆上台面。

也就是说，供给和需求之间，很可能会迎来介绍人。

所以，如果你就在科学、医疗、教育、政务、制造、文化这六个领域里，新政的第三条，值得你多看几眼。

当然。政策支持，不等于行业准入。

该走的采购流程，该守的数据规则，一样都不会少。

04

第四条：推动智能终端

与智能体融合发展

从房间，到现场

第四条，是什么意思？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要让AI从屏幕里走出来。

新政原文，是这么说的。

提高智能体环境感知、自主决策、任务执行以及终端部署能力，支持创新主体将智能体能力深度嵌入智能终端，研制新一代智能手机、智能眼镜、智能耳机及可穿戴设备、智能机器人、智能汽车等智能终端产品。

手机，眼镜，耳机，机器人，汽车。

都有传感器，都在现场，都能动。

今天的智能体，像一个能力很强的顾问。但是，它被关在屋子里。你问它，它答得头头是道。你让它下楼把事儿办了，它做不到。它没有眼睛看现场，没有手按按钮，没有腿进车间。

所以，给它开门，配眼睛，装轮子。

具体怎么做？

推动芯模云端用五位一体协同发展，支持智能终端厂商与模型厂商开展软硬联合定义，发展具备环境感知、自主决策能力的具身智能核心硬件组件，打造一批“北京智造”智能体终端标杆产品。

芯模云端用，就是芯片，模型，云，终端，应用。

以前，模型公司闷头做模型，手机厂闷头做手机，芯片厂闷头做芯片。各干各的，最后拼在一起。能用，但处处别扭。

以后，要联合定义。产品还没画图，几家人就得坐到一张桌子上，一起决定这东西长什么样。芯片要留多少算力，模型要裁到多小，哪些活在本地干，哪些活传到云上干。

这种产业分工方式的改变，影响会比设备销售方式大得多。

05

第五条：支持以OPC（一人公司）

为代表的创新创业新模式

从早就存在，到提供支持

第五条，开始集中出现了一个这两年特别火的概念。

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

可是，OPC为什么会这么火？

经济学家科斯曾说，公司这个东西之所以会存在，是因为市场上买一件活，太麻烦了。你要一个人帮你干一件事，得谈价，得签合同，得盯着他干，干完了得验收，出了问题得追责。

这一整套麻烦，是有成本的。这个成本，就是交易成本。

当交易成本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去市场上买一件活，就不划算了。你还不如把人养在一个组织里，发工资，归你管。

这个组织，就是公司。公司的边界，本质上就是交易成本撑起来的。交易成本越高，公司就越大。

那么，当你在市场上买一件活的麻烦程度，又持续下降的时候，公司的边界，就会往回收。

OPC，就是这套逻辑推演的结果。

所以，OPC，并不是一种新的法人类型。

一个人开公司，法律上早就允许了，不是今天才有的。股东责任、公司财产独立、税务、会计、知识产权、数据合规、行业许可……这些责任，是不会取消的。

但是，运营层面的便利，可以提供。

于是，大量的支持，被写进了新政。

OPC社区，OPC全周期服务站，弹性算力供给，专业孵化，创业辅导，科技金融……

词汇量，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06

第六条：鼓励发展

Token（词元）经济

从按消耗收费，到按结果收费

第六条，是十条里最商业的一条。因为，它讲的是一件所有生意最终都要面对的事。

你到底要按什么来收钱。

新政里，提到了这么三个词。

TaaS，Token即服务。卖的是资源。就像卖电。AaaS，智能体即服务。卖的是能力。就像卖一个岗位的产能。RaaS，结果即服务。卖的是结果，以及结果背后的风险。就像包工。

但新政的原文还说：

鼓励创新主体从Token消耗量计费转向价值计费，提升智能经济质效。

什么意思？

Token消耗量计费，有点像按耗电量给保姆开工资。今天，她在你家忙前忙后。洗衣机，开了三次。烤箱，用了两个小时。吸尘器，响了一个下午。电表，走得飞快。但你回家一看，饭不好吃，地不干净。

这个时候，你的钱，是付给她的动静的，不是付给她的成果的。

而价值计费，就是我不管你用了多少电，我只看这顿饭做没做好。

当然。想要实现价值计费，并不容易。

因为很多时候，你很难说清楚什么叫把活干完了。

举个例子。

有一家做AI客服的公司，就是按“解决”来收费的。但是，他们又有一条规则。

如果，用户在同一个会话里，又回来问了一次。那么，这笔已经按解决来算的钱，得冲销掉。

为什么？因为如果没有这条规则，用户不说话，就会直接等于问题解决了。但是，用户不说话，很多时候不是满意了，而是懒得再说了。并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用户放弃了。

所以，目前新政里的说法，还是鼓励，而不是要求。

但是，生意，最终是要结果的。

07

第七条：全面提升安全治理能力

从说话的风险，到干活的风险

第七条，面向的是一个已经变了性质的风险。

一个，干起活来才会有的风险。

过去，我们担心AI，担心的是它胡说八道，担心的是它编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参考文献，担心的是它说了不该说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担心实习生写错了报告。

但现在，这个实习生的手上，可能有你公司财务系统的密码。

那怎么办？

新政也给出了对策。核心是这么几件事。

探索建立智能体分级分类监管机制 …… 搭建靶场环境和可信沙箱，开发安全大模型提升“以模治模”能力，开放智能体漏洞扫描、安全检测、攻防对抗、安全认证等共性服务。

而你可以立刻开始做的分级分类，也许是这么一件事。

不要给一个入职才一天的实习生过多的权限。

从低到高，你可以用四档，来给权限分级。

1）只读辅助。它只能看，只能建议，不能碰任何系统。检索、分类、写摘要，都在这一档。

2）草拟待批。它写，你批。批了，才能发出去。邮件、报告、方案，都可以这么干。

3）受限可回滚执行。在白名单工具、额度上限、时间窗之内执行，出错了要能撤回。

4）有限自治。只给那种高频、低风险、可观测、能回滚的活。而且要定期抽检，要有预算上限，要能一键停机。

同时，配一份清单。

比如付款和退款。比如合同签署。比如对外承诺。比如人事奖惩。比如授信和交易。比如诊断和治疗。比如生产设备控制。比如敏感数据跨境。比如不可逆的删除。

清单上的事，任何时候都必须由人来批。

08

第八条：加大关键要素保障

从修路通电，到发券育人

第八条，是什么意思？

修路，通电，发券，育人。

先说，路和电。

建立多层次算力供给体系，实施“银河算廊”工程，加快布局面向智能体高频并发、低延迟需求新型算力基础设施，推动算力网络与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增强版本/第六代移动通信技术（5G-A/6G）、第五代固定网络（F5G）等通信网络深度融合发展，构建跨域协同算力供给体系。

训练，要的是大块、长时间、能忍受延迟的算力。智能体，要的是碎、快、随叫随到。因为它一个任务可能要调用几十次模型，每次都得秒回。

所以，要高频并发、低延迟。

“银河算廊”要干的，不是多盖几个机房，而是要让算力像电网一样，能跨区域调度。甚至，能小散算力“零存整取”，把散落在各处、单独用不起来的小块算力，并起来用。

再说，券。算力券，Token券，智能体服务券。

为中小企业和OPC等创新主体开展智能体应用提供低成本、标准化算力服务。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使用门槛，得降下来。

最后，人。

深化职称制度改革，建立符合技术迭代规律、产业发展需求和人才成长规律的动态评价体系，围绕智能体开发、大模型应用、数据治理等新兴领域认定一批急需紧缺人才。

职称。

这个词，和新政里的Agentic AI，Harness Engineering，Token经济放在一起，甚至有些违和了。但是，这是一个很重的信号。

一个东西，能评职称，就意味着它被正式承认为一个职业了。有标准，有评价体系，有晋升路径，有梯队。

路。电。券。人。

这就是关键要素。

09

第九条：推动开源开放发展

从参与竞争，到成为牌桌

第九条，讲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往外走。第二件，是把门打开。

先说往外走。

高水平建设中国—上合组织国家人工智能应用合作中心，“一国一策”研究大模型和智能体出海实施路径。更好发挥人工智能出海服务站作用，强化智能体新技术新产品新服务出海政策咨询、合规培训、知识产权、风险预警等公共服务体系。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出海路上，那些“你不踩一遍不知道”的坑，要提前给你标出来。

再说把门打开。

建立健全开源贡献度评价体系和支持措施，支持创新主体开源自主互联协议、智能体开发框架、智能终端操作系统及硬件公版等核心代码，激励开发者共建共享开源生态。统筹政府投资基金与社会资本，支持一批开源项目孵化，以开源软件合规应用与商业化发展建设繁荣开源生态。

这就意味着，你给开源社区做的贡献，以后可能是能被量化，被承认，被真金白银支持的。

可是，为什么要开源？为什么要把代码送给别人？

因为，在标准之战里，开源是最便宜的武器。

什么意思？

你的框架被越多人用，你定义的那些接口、那些命名、那些约定，就越接近事实标准。第二个人接进来，得按你的规矩改自己的代码。第一百个人接进来，已经不会觉得那是你的规矩了，他会觉得本该如此。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工程师都习惯了你的写法，你就不再是那个参与竞争的人了。

你会是那张牌桌本身。

10

第十条：保障措施

从当成应收款，到当成期权

第十条，也是最后一条，讲了三件事。

谁牵头，钱哪来，怎么落实。

谁牵头？

市发展改革委加强统筹协调，会同市委网信办、市科委中关村管委会、市经济和信息化局等部门，深化市区联动、政企协同。

钱哪来？

统筹用好国家和市区财政资金、政府投资基金、市场化基金等。

怎么落实？

组织实施一批重点项目，对符合条件的技术攻关、共性平台、示范应用等项目给予支持。

看上去，平平无奇。毕竟，是保障措施。

但是，就是这个第十条，传着传着，传出了一个一亿元资金支持的说法。

这个说法，出自媒体对政策发布会的报道。但其实，原话说的是，重点项目择优给予的最高资金支持。

择优。最高。

为什么要专门说这件事？

因为，每次一有大政策出来，就会有一批公司，开始提前扩招，提前迁址，把补贴写进明年的保底收入。等政策真的落地了，又会发现资格不符，窗口没开，比例不够。

所以，每当面对新政策的时候，正确的姿势，不应该是把它当成应收款，而是当成期权。你可以做好准备，但不要承担不可逆的成本。这样，活干了不亏，机会真来了也能上。

然后，盯紧那些动词的烈度。是鼓励，还是支持。是建议，还是要求。

毕竟，政策，只是修路。

车，还得你自己开。

11

最后的话

好了。这份《北京市关于加快智能体引领发展的若干措施》，我们就梳理到这里。

这么多的内容，梳理到最后，其实就一个字。

活。

智能体，会不会干活？能不能进入真实的活？谁来指挥它干活？怎么让它干好活？干完活怎么收钱？干砸了怎么办？水电从哪来？人才从哪来？

这就是为什么，新规超出了想象。

它超出的，不是我们对技术的想象，而是对政策文件的想象。

当然。我知道，我知道。看到这么一份超出想象的新政，很多人的心里，还是会有点慌。

毕竟，新政提到的变化，听起来都不小。公司的边界，在松动。计价的方式，在转向。风险的性质，在改变。连职称，都要来了。

但慌张，是因为你把它当成了一场浪。其实，新规是一条路。

虽然，这条路上，还有太多我们没来得及看懂的东西。比如，OPC，到底能走多远。比如，按结果收费，究竟要怎么算。

但是，既然是路，就有起点，有方向，有路标。

所以，慢慢看，你能看懂。

看懂了，这就只是一件要做的事。

来源：刘润（ID：runliu-pub）欢迎关注这个洞察事物本质的公号。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