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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半导体版图上,很少有一个人能同时坐在两张牌桌上——一张是芯片设计,一张是晶圆制造。朱一明做到了。
他左手执掌兆易创新,全球NOR Flash市场的第二大玩家;右手统领长鑫科技,中国唯一实现DRAM量产的企业。一个创始人,两条赛道,两家核心公司。兆易创新和长鑫科技之间,隔着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前者设计,后者制造,紧密咬合。
这一布局在2026年集中兑现。长鑫科技的DRAM产能持续释放,兆易创新的利基型DRAM业务随之起量。两家公司共享同一个创始人、同一个战略方向,以及同一波AI浪潮带来的产业红利。
兆易创新的NOR Flash帝国,始于一次逆势的选择。
硅谷归来
2004年,朱一明做了一个让周围人不理解的决定。
那一年,他32岁。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硕毕业,纽约州立大学电子工程硕士,在硅谷的半导体公司做了多年存储器设计工程师,拿着不错的薪水。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条清晰、安稳的人生轨迹。
但朱一明看到了另一件事。在庞大的半导体版图中,存储芯片是消耗量最大、标准化程度最高、周期性最明显的品类,是几乎所有电子设备的“粮食”。而在这一领域,中国选手的身影几乎不存在。“如果把计算机比喻为皇冠,那么,CPU就是皇冠上的明珠,存储器就是皇冠底座。底座自然要更多的黄金珠宝。”
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去。
2005年,朱一明带着一套静态存储器技术的发明专利和10万美元的初始资金回到北京,在清华科技园租下一间办公室,创立了芯技佳易。早期团队甚至凑不齐买EDA软件的钱。那是兆易创新的前身,也是后来那个NOR Flash帝国的起点。
逆势入局
创业之初,朱一明面临一个关键抉择:做什么?
当时全球存储芯片市场大局已定,三星、美光、海力士等巨头把持着主流赛道。一个初创公司,正面竞争几乎没有胜算。
他选择了NOR Flash。
这是一个被巨头们逐渐放弃的市场。彼时,国际存储巨头们纷纷战略性收缩NOR Flash业务,将资源集中于NAND和DRAM领域。在他们看来,NOR Flash容量小、利润薄,是一项进入衰退期的成熟技术。行业老大华邦电子市占率超过35%,市场格局看似已定。
但朱一明看到了另一面。“我们当时判断,虽然代码闪存整体市场规模有所下降,但不会消失,会保持一定的市场容量。”更重要的是,这个市场足够大,却没有一个中国玩家。
兆易创新没有选择手机高端市场正面竞争,而是盯上了机顶盒、U盘这些“边角料”领域,靠65nm工艺实现低成本突围。
2008年5月,兆易创新推出国内首颗8M SPI NOR Flash芯片。这一步棋走得精妙。彼时国际巨头正在撤出,兆易创新却逆势加码研发投入和产能建设,在全球产业调整期完成了关键的技术储备和产能布局。
此后数年间,NOR Flash业务进入快车道。2009年实现SPI NOR Flash大规模量产;2010年存储类产品销量突破1亿颗;2013年全年存储类产品销量达到约8.1亿颗,累计出货量超过17亿颗。NOR Flash市占率跃居全球第三,硬生生从巨头碗里抢下20%的市场份额。
双轮驱动
NOR Flash站稳脚跟后,朱一明做了一个更具前瞻性的决定。
2013年,兆易创新推出基于ARM Cortex-M3内核的GD32系列32位MCU。这不是一次随意的多元化,而是一次精密的战略卡位。
逻辑很清晰:MCU与存储业务具有天然的内在联系。存储芯片是MCU系统的核心组件之一,通常一颗MCU需搭配一颗或多颗Flash共同工作。兆易创新在NOR Flash领域的设计研发、工艺制造、销售渠道及客户资源积累,能有效赋能MCU业务。
更重要的是,NOR Flash市场正在萎缩——从2008年的55亿美元降至2012年的35亿美元,2016年更是滑落至15.8亿美元。单一产品线极易受到行业周期的冲击。MCU业务提供了一个对冲。
这招“存储+控制”的组合拳打得漂亮。自家NOR Flash直接嵌入MCU芯片,成本比欧美竞品低30%,性能却不差。到2025年,兆易创新已成为中国排名第一的32位Arm通用型MCU供应商,车规级产品进入吉利、比亚迪等主流车企供应链。GD32 MCU累计出货超过20亿颗,跻身2024全球十大32位通用MCU厂商,位列第七。
从NOR到DRAM:一个人的两次创业
2016年,兆易创新登陆上交所主板。但朱一明的野心远未止步。
同一年,合肥市政府拿出数百亿元资金,要打造一座自主可控的DRAM工厂。这是一个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巨头瓜分数年、几乎不给后来者留缝隙的市场。
2018年,朱一明做出一个在当时让资本市场颇为意外的决定: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只保留董事长头衔,全职出任长鑫科技董事长兼CEO,立下“军令状”——公司不盈利,自己不领薪。
相比已经上市、现金流稳定的兆易创新,长鑫是一个动辄需要投入数百亿甚至上千亿元的重资产项目。此后的数年里,长鑫持续亏损,外界一度质疑“中国造不出DRAM”。
但朱一明押对了。2025年,受益于AI算力需求带动的存储行业超级周期,长鑫首次实现年度盈利。2026年一季度,这个数字变成了247.62亿元。兆易创新与长鑫的深度绑定,也因此成为国产存储“设计+制造”协同闭环的核心受益方。2026年,兆易创新从长鑫采购代工DRAM产品的年度额度从2025年的11.82亿元大幅提升至57.11亿元。
帝国的边界
2026年7月,兆易创新披露半年度业绩预告:营收115亿元左右,同比增长177%;归母净利润69亿元左右,同比增长1099%。半年利润,超过此前任何一个完整年度。
NOR Flash仍是基本盘,但兆易创新已不再是那个“只做NOR Flash”的公司了。利基型DRAM、SLC NAND Flash、MCU等多个品类齐发力,帝国的边界正在不断扩张。2026年1月,兆易创新在港交所主板挂牌,完成“A+H”两地上市布局。
从2005年清华科技园一间租来的办公室,到两地上市的存储芯片龙头——二十一年,一个帝国成型。
朱一明至今仍同时担任兆易创新和长鑫科技的董事长。一个人,两张半导体王牌。270亿颗SPI NOR Flash累计出货,全球第二的市场份额,国内第一的32位MCU,以及与长鑫的深度绑定——帝国的边界还在扩张。
而在这一切背后,站着同一个名字:朱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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