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本身就是那个无法逾越的难题"｜三明治阅读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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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阅读俱乐部邀请大家共读的书是野望出品的欧内斯特·贝克尔著作《死亡否认》。

《死亡否认》是美国文化人类学家欧内斯特·贝克的传世之作，该书于1973年出版，并在贝克逝世后的1974年荣获普利策非虚构类写作奖。

作为一本融合了心理学、人类学与哲学的巨著，贝克在书中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核心论点：人类文明的大部分成就与活动——从宗教信仰到国家建设，从追求财富到艺术创作——本质上都是一种精心构建的防御机制，旨在对抗人类潜意识中对自身死亡和终结的深刻恐惧。

《死亡否认》是一剂猛药，它撕开虚伪的安慰，让你在直面虚无之后，找到一种更真实、更具英雄色彩的生存方式。如果你觉得生活空虚或焦虑，这本书或许能告诉你那个底层的“病灶”。

加入本次三明治阅读俱乐部的作者

在阅读中有怎样的发现？

螺蛳粉

职业：心理咨询师（精神分析取向）

坐标：上海

“生命本身就是那个无法逾越的难题。”

最终我也没有完整地、仔细地看完，这本书正文有400多页，不是科普读物，是非常专业的哲学、精神分析书籍，但也不影响我对它的喜爱。

首先要夸奖的是译者的文笔，我不清楚原文是否也同样优美，但中文实在写得太好了，光是文字本身就是一种享受，我忍耐不住拿着笔在书上疯狂地划线，在内心疯狂地点头，在我的育儿包、医院包、咨询包、健身包中都带着它，以至于都残旧了。

讲完了形式，来说说内容。作者指出，人类这个物种，其生命本身带来了一种本质性的悲剧，就是我们的肉身是动物性的，它脆弱、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打理、会腐朽、终将走向死亡；而我们的精神是无限的，它可以突破生命的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探索无限的历史和广阔的宇宙，是一个小神了——而这“会拉屎的神”在本质上带来的一种撕裂。这个世界对于渺小的肉身而言，多么地可怕，稍有不慎就会失去脆弱的生命，这是一种难以直面的恐惧，我们需要用各种方法来屏蔽这些本质的痛苦和恐惧，才能继续生活下去。这些方法包括这孩童依赖于父母、臣服于英雄（例如某位最出名的德国人）、投身于宗教或者爱情、形成“性格铠甲”。前面所述的方式最终都会失败，而性格保护了我们直面自身的必然死亡和屏蔽了世界的危险本性，但亦限制了我们所能体验的范围，从另一方面囚禁了我们，为我们带来了另一种痛苦。

接受精神分析的人，似乎窥探了我们努力想要抵御的痛苦，走上了寻求真相的道路。作为一个接受了长达8年心理咨询、两年接受高频分析的精神分析跟随者，我深知这种痛苦的含金量——近期随着一些事情的落幕，我又似乎感受到我重新回到近20年前那个离家的原点，虽然很多事情已然不同，我细数着这19年我所拥有的东西和似乎灿烂的未来，但那种痛苦的强烈程度，并无消减。但又似乎别无他法。

快速地翻到了最后，我想要寻找作者所提供的道路，果然如我所料：几乎没有。它所指出的道路近乎于成为一个英雄式的个体，“他完全融入这个世界，遵循其规则，却又全然超脱于世，笃信那无形的维度……在恐惧的濒死挣扎中，让能保持对生命的持续开放。”但这些都只不过是一种理想甚至幻想，“生命本身就是那个无法逾越的难题。”

然而，作者还是在最后几页，尝试给出了对于生命的一些理解，他说“我自己也曾喜欢使用人来不断发展的‘精神’和‘新生’的希望这类概念，但我认为我从未意图用它们来唤出一个全新的物种；相反，我更多考虑的是，‘新生’带来的新的适应能力，我们面临问题提出新的创造性解决方案……但这依然是同一种进化生物，面对着一个不断超越他的世界，做出他自己独特的反应。”这依然是一种理想的方向，而不是一个可到达的目标。“我们每个人所能做的极致，似乎只是塑造出某种东西，将其作为祭品，献给那生命之力。”

这让我想到今天课上让人泪崩的一幕，同学问文献里面的这位来访最后怎么样？老师一边流泪一边说，她做了26年的分析，从一开始像一个假人一样，后来她开了一个托育所Nursery，去照顾6个月到3岁的婴幼儿，回馈社区，照顾那些自闭症的小孩，在她的照顾下，那些自闭症的小孩经过几年可以回到正常的学校，所有人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隔着12个小时的时差，全体泪崩。生命曾给我们如此剧烈的痛苦，我们也动用生命的力量，极致地绽放，回应着生命。

撒璇璇

职业：金融民工

坐标：德州

对于生的困惑和死的恐惧从儿童时期就开始了

在记忆里，我很小的时候就从电视节目中接触到“死亡”的概念，我的妈妈也从来没有避讳过谈论“死亡”。二年级的时候，我好像把这两个字写进了周记里，以至于语文老师用大大的红字标明这种想法可不应该有。

这份久远的记忆那么真实，但又那么不真实——成年后，我始终没法想象自己怎么能在不到十岁的年纪就想过一个人终极的命运。而阅读《死亡否认》让我发现，也许我没有那么的“不正常”，对于生的困惑和死的恐惧的确是从儿童时期就开始了，或者说，从人类脱离普通动物族群、拥有非凡的生存意识时就开始了。

在翻开这本书之前，我以为它会教我如何面对死亡这个命题，如何面对虚无主义。可读过后才发现，贝克尔的目的不在于让读者学会直面死亡。又或者说，死亡作为一种必然，是不需要被多加考量的事。作者只是以这份恐惧为原点，解释、分析人类社会的种种现象和文明的发展演变，从英雄主义梦想到集体崇拜，从俄狄浦斯情结到宗教与科学的融合，内容洋洋大观，不可一语尽之。

原来，即便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科学家们也要反复研究、探讨人类生与死的迷思。而作为文明洪流中的一个渺小个体，我自觉无法通过书中的理论来缓解日常焦虑；但又觉得，相较于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我的日常焦虑也不过是人性中自然存在的一个部分，我所身处的文化或社会，也不过是千百年人类发展的一小节片段。对比于宏大的人类学命题，我的微小日常竟显得那么不值一提了。

《死亡否认》比我预想的要难读得多，书里涉及的大量心理学、精神分析学乃至宗教学的概念于我而言都非常陌生，更不要提许多我从没听说过的科学家的名字。阅读的过程像是在坐在一位资深老教授面前，听他旁征博引，把西方那些著名的心理学、哲学理论摆在我的面前，并试图教我如何去理解人间的种种现象。可惜，我不是个足够聪明的学生，即便教授的讲述已经抽丝剥茧、深入浅出，我在读过之后还是一知半解。未来重读这本书已经是必然之事，希望下一次的我能对它有更好的理解吧。

蓝珊

坐标：山城

在《死亡否认》里，看见与理解了十七岁的自己

“只要不偏离既定的道路，人们就能在某种沉闷的安全感中度过一生”。

学生时代的我通过分数认识自己，安然于“好学生”身份带来的种种优待。只要保有所谓好的成绩分数，人生大概就能一直被稳稳拖住，沉闷，但安全。这在存在主义之父克尔凯郭尔看来，意味着某种庸俗，我的自我被世俗裹挟，被外界定义。亦如书中那句，“自我是一个与他者一起包含在世俗和世俗范围内的东西......，希望、欲望、享受等等，但都是被动的”。

不过十七岁的我不懂这些，也顾不上懂，死死攥着“好学生”标签，那是从孩童时就紧握的唯一安全绳。只是当时的我也意识到，绳子快要脱落，抓不住了。我的头脑和身体、内在意识似乎被看不见的怪力给割裂开了，支离破碎，疲惫不堪。意识里装的是教室里那封闭的窗，黏糊的空气，桌上奄奄一息的飞蚊。周身像裹着一团厚重隐形的灰黑色迷雾，我被扔在了现实之外。夜里，试卷、排名、高考倒计时成了墙壁上游移的光影，久久盯着床上的我，将我一点点拖拽进无底深渊。“抑郁”成了这一切唯一的解释。

当时的我显然无法理解自身的处境，恐惧于眼见着自己偏离那唯一的既定道路，但身心都无能为力，内疚自责，不堪重负。我看不见恐惧之外的东西，也不明白为何陷入此境地。道路不再安全有意义，又害怕摆脱面对未知风险。“因为没有可能性，人仿佛连呼吸都难以维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如此。而身旁他人关注的不过是症状是否消失，问题何时能被解决。

如今的我，已然清楚认识到“抑郁”不是那段故事的全部。要么“彻底的自我消解，向他者完全屈服”，要么“走向独立与自主，摆脱束缚”——我讶异于十七岁的我竟在内心深层面临着这种根本性抉择，但又能期待一个孩子对此做些什么呢？于是，在所谓抑郁的状态里待着、缓着，怀疑着琢磨着，一边观察着外界，一边觉察着自我，在日复一日里慢慢集聚起直面那个抉择的力量。然后，尽可能诚实地回答那个问题：我是谁，我为何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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