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8月3号，网传某银行行恩施分行开始试行网点午休。所有柜面窗口，十二点半到两点全部关停。公告写得客气：自助设备、手机银行、网银正常运行。翻译过来就是——年轻人用App，老年人晒太阳。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没有任何人——至少我看到的评论里没有任何正常人——反对银行柜员午休。你自己去看看热门评论，排在前面的没有一条是"柜员凭什么休息"。前面全部是同一句话："我中午才有空，你中午关门，我什么时候来办。"这不是一个"要不要休息"的问题。这是一个"为什么不能让几个人先去吃饭、留两个人值班"的问题。
我们先来看一下那个时间表。柜员九点开窗。上班族九点已经在工位上了。柜员十二点半关窗。上班族十二点才下班，冲到银行门口十二点一刻，排了十五分钟终于轮到他——对不起，关窗了。柜员下午两点开窗。上班族两点已经在工位上了。柜员五点关门。上班族下班冲过去，对不起，又关窗了。
你说手机银行能办。好，手机银行能办银行卡挂失吗。能办大额取现吗。能办身份核验吗。能办社保卡激活吗。不能。这些事必须本人带身份证原件、本人到柜面、本人签字。你让一个上班族怎么办。请假。请半天假，扣半天工资，扣全勤奖。这就是他为了解一张被冻结的工资卡需要付出的代价。
再说老年人。恩施有多少老人，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可以告诉你全国任何一个三四线城市的银行网点，每个月十五号是什么画面。养老金发放日，早上七点半门口已经排了二十个人。全是白发。他们不会用手机银行。不是不想学，是学不会。他们这辈子只认存折。存折在机子上刷不出明细，必须上柜台。你让他们怎么在中午这两个小时里"使用自助设备"。自助设备能帮他取养老金吗？能。但他不会点。他上次点错了一个按钮，屏幕跳到一个他看不懂的页面，他在机子前站了十分钟，后面的人一直在催他。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碰那台机子了。这台机子在他眼里不是一个工具，是一台会让他出丑的刑具。
然后你告诉我，中午两个小时，他可以在大厅里等着。恩施二月冷，八月热。你让一群七八十岁的老人在银行门口晒太阳。这是试点。你试的是制度，他们晒的是命。
我再说一句让很多人不开心的话。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成本转嫁。银行为什么不轮班？因为你一算账就明白了。维持全员在线比轮班便宜。轮班意味着要多招人、要多排班、要多付工资。一刀切关窗——零成本。自助设备已经买过了，折旧完了。App开发完了，运维固定成本。老人晒不晒太阳，不在成本核算表上。
所以这不是"我们没办法让柜员午休"。这是"我们选择了对银行成本最低的午休方式"。柜员的休息权是成本。储户的时间成本也是成本。只不过前者的成本由银行承担，后者的成本由你——那个在太阳底下排队的上班族和老人——承担。把成本从账本上甩出去，甩到银行大门外面，这不叫公平，这叫算术。
你问我怎么解。轮班。两班倒。十二点到两点留两个窗口，柜员轮着去吃饭。这个方案难吗？餐饮业干了多少年了，零售业干了多少年了，哪个服务行业不是轮班休。为什么到了银行业就变成"我们可以关窗因为你们可以用手机银行"了。你不是不知道轮班能解决问题。你是算了账之后觉得不轮班更划算。
但你知道吗。每一个被你用"关窗"挡在门外的老人，下一次来的时候都会更早。早上七点到，八点就开始排队。因为你教会了他——来晚了你就关门了。你在用你的时间表教他们怎么提前透支自己的体力和健康。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爸妈住在恩施，每月十五号要去银行取养老金，那天早上你打电话提醒他——"爸你早点去，中午银行关门。"你爸说好。然后他早上六点半出门，七点到了银行门口，站到九点开门。你觉得他的腰受得了吗。你打完这个电话，你会不会想问自己的是——为什么一个银行网点，就找不到两个人换着吃顿饭。
轮班不会让这个世界崩溃。但把所有人关在外面，真的会让一些人再也等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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