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心理咨询师手记｜妈妈，我要去走自己的路了

有个例子很典型，说的是一位青少年来访者的妈妈。

孩子状态挺好的，她说，比以前开朗了，愿意去学校了，成绩也在逐渐回升。但紧接着声音却一下子沉了下来——"方老师，跟你说，我现在心里挺难受的。"

其实我内心大概有概念但还是问她怎么了。

"孩子现在不跟我说了。"她说，"以前什么事都黏着我，我说什么他听什么。现在回家就把门关上，偶尔出来倒杯水啥的，我上去问他今天怎么样，他就说'挺好的妈'，然后一般话题便就此打住没下文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他跟我提您提得可多了，说老师您教的那个方法他试了，管用。"

你看，这就是她难受的地方。孩子好了，但孩子的好，似乎跟她没关系了。或者说，跟"以前的那种关系"没关系了。

我跟这位妈妈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特别明白。很多家长走到这一步，都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你想想看，从孩子出生到十二三岁，你一直是他的全世界。他摔了跤第一个喊的是你，在学校受了委屈回来也是找你。你习惯了被需要，也确实在这段关系里付出了所有。

然后，几乎没有太多先兆的，孩子突然把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门关上了。

那段时间你肯定想过很多原因，但实际情况没那么复杂，是的，你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在某个瞬间长大了~

心理学上管这叫"心理断乳期"。是上世纪初一个叫霍尔的心理学家提出来的。青少年从依赖父母、到慢慢走向独立，中间有这么一个过渡阶段。这个阶段里的孩子，会开始跟父母保持距离，会把自己的想法藏着不说，会对父母的话产生质疑，甚至会跟你顶嘴。

一旦发生这些情况，家长第一反应多是觉得孩子变了、变陌生了。其实家长从情感上就很难往他在"长大"这个方向去想，所以理解错了很正常。

后来这位妈妈跟我分享了这么一个细节。

她说有天晚上孩子写完作业，出来客厅坐了一会儿。她试探着问了句"作业写完了？"孩子说写完了。她说"要不要吃水果？"孩子说不用。

然后两个人就沉默了。

她说那个沉默让她特别难受，但又没法精确描述到底哪里不自然。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以前你们之间有根绳子，随时都能拉起来聊两句。现在绳子断了，突然失去了受力点。

她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这个感受是切实存在的。而且我想告诉所有走到这个阶段的家长，这根绳子，它本来就该断。

鲍恩的家庭系统理论里有个概念叫"自我分化"。说的就是一个人从跟父母共生的状态里，慢慢把自己剥离出来，变成一个独立的个体。这个分化过程，大概就发生在青春期。

我知道你听上去会感觉冷冰冰的，是吧？母子之间怎么就"分化"了。但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十五六岁的孩子，内心最核心的课题是搞清楚"我是谁"。他得先把自己跟父母分开，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跟你说，是因为他在学着自己消化。他把门关起来，是在给自己划一个空间，宣告这个空间是他的，他是这个物理和心理空间的主人。

这位妈妈还提到一件事。孩子现在有什么事会跟老师您或者同学分享，甚至在网上跟陌生网友说，但就是不跟她说。

我说这其实也是正常的。青春期的孩子需要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但这个对象恰恰不能是父母。别急听我讲，这是因为父母对他来说太亲近了，他怕说出来之后你会担心、会评判、会急着帮他解决。而他是不想面对这些的。

但他确实需要说出来。青春期大脑发育有个特点：情绪中枢已经相当活跃了，但负责理性控制的前额叶皮层，得到二十五岁才完全成熟。也就是说，他有十八岁的情绪，但只有十三岁的理性。

所以他得找地方倾泻这些东西。而那个地方，往往不是家里。

说到这里，我想起龙应台在《目送》里写的那段话：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每次读到这段话我都觉得，恐怕真的很难再有更好的描述这种关系的文学表达了。

亲子关系的本质，就是一场目送。你站在路边，看着孩子走远了，你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在走自己的路。而你站在原地，心里那种又欣慰又酸涩的感觉，就是此刻这位妈妈正在经历的。

这位妈妈的失落，其实说的就是这个画面。你记得他小时候黏着你的样子，记得他拉着你手时的温度，但现在小路上突然只剩下他的背影了。

我跟这位妈妈说，没关系的，你可以失落、难过。但你也得知道，孩子现在对你不再顺从、黏人的态度，恰恰说明你的教育没出问题。

因为只有一个被好好爱过的孩子，才有底气走向独立。他不怕离开你，因为他最大的底气就是知道你一直都在。

你只是需要换一种方式跟他相处。以前你是他的全世界，现在你得做他身后的那个人。

有家长问我该怎么跟青春期的孩子相处？我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一点：别太用力。一定避免连珠炮式的"你今天...怎么样"，别在他关门的时候去敲，更别在他沉默时硬找话说。

你可以在他出来的时候，很随意地说一句"饭在桌上"，然后就去忙你的。让他看到你也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其实比任何教育方式都有力量。

后来这位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说："方老师，我知道你说的对。但我就是觉得，那个抱着我说'妈妈我爱你'的小孩，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语气里带着那种不舍的颤音）"

我说，他还在那里，唯一不同是换了一种方式爱你。只是你现在还没学会接受这种新的方式。

放心吧，只不过都是初次扮演麻麻和孩子的角色，都能学会的。

妈妈，我要去走自己的路了

关于作者

方老师，青岛飞米粒心理心理咨询师，长期专注于青少年心理健康、亲子关系与家庭系统治疗方向。在青岛心理咨询一线工作中，陪伴过大量青春期孩子和焦虑的父母走过最艰难的阶段。她相信，很多亲子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孩子"有问题"，而在于关系需要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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