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罪犯包围了！一款App如何吓哭美国人

在GTA里，玩家打开地图，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标记，代表着不同的黑产、暴力事件或者帮派势力，活生生一个犯罪都市。

在美国，还真有这么一款App，只要你进入它的页面，就会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比游戏还要荒诞的世界。

01：民风淳朴哥谭市，治安良好洛圣都

前阵子，网红蓝战非跑去美国玩，除了看遍地的针头和丧尸，还发现了一个宝藏软件，叫“公民”（Citizen），主页面就是当地的城市地图，上面也是一大堆不同颜色的标记，每一处都代表一个异常事件。

（@蓝战非）

点开之后，能直接看到事件详情，“商场发生零元购”、“发生枪击事件”、“街头有激烈斗殴”……里面还包括大量的细节，比如说，事件是已经结束了还是正在进行中；是黑人打白人还是拉美老哥揍印度裔；嫌疑人拿的是手枪还是喷子；警方有没有赶到现场……就突出一个周到。

（@蓝战非）

除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公民”App还未雨绸缪，提供各种各样的可疑人员标记，什么帮派分子、流浪汉、teenager、醉鬼，其目击报告都会显示在地图上，把潜在的犯罪风险告知用户。

“公民”App还不仅仅是收录犯罪相关的信息，城里有火警、车祸、异常天气之类的灾难信息，有临时封路之类的麻烦事，有野生动物入侵或者宠物走失，都会变成地图上的标记。

总之，打开“公民”，你就等于开了上帝视角，能看到城市里的一切异常。当你上下班、走夜路或前往某个陌生街区时，可以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规划路线，避免误入美式居合现场，遇到什么大灾，你也能靠着软件的警报，提前跑路提高生存率，实乃保命神器。

当然，用户也可以选择，用它凑热闹。地图上有些标记点进去，居然还可以看到现场直播，远程吃瓜吃得飞起。

（@蓝战非）

这与好莱坞电影或者精心剪辑打码的电视新闻完全不同，你看到的是第一人称视角、毫无滤镜的真实画面，特别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画面里可能是熊熊燃烧的汽车、像爆竹一样清空弹夹的声音，还隐隐约约能听到人在尖叫，这种“正在发生”的紧迫感和未知感，想想都很刺激。

更抽象的还在后面，“公民”App除了事件页面，还可以切换到【附近的罪犯】页面，还能看到附近居住了多少名性侵犯，放眼望去全是橙色标记，感觉自己被魔鬼包围了。

而且App里对性侵罪犯的描述极其详细，包括此人在警方系统里登记的最新免冠半身照，还有真实姓名、年龄、性别、身高、体重、种族或肤色，如果他身上有明显可见的特殊印记，如特定位置的纹身、伤疤，也会一并显示，罪犯的住址则精确到门牌号。“公民”甚至可以告诉你，此人之前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定罪的，是侵害了未成年人，还是什么强暴未遂，黑历史一目了然。

这款真实到魔幻的“公民”APP，运作方式其实很简单，就是搜集官方信息+用户发布。

具体一点说，“公民”APP与其覆盖城市的应急部门建立了合作，在他们的无线电频道中建立了自己的硬件网关，每当有人拨打报警电话，警方或者消防员、救护中心就会在频道中下达指令，“公民”的 AI 系统和后台分析师会立刻捕捉并转写这些对话内容，将其中的信息转化为地图上的警报通知。

而性侵犯的分布图，则是来源于公开数据库，按照美国法律（1996年《梅根法案》），所有被定罪的性侵犯，出狱后必须向当地警局或治安官办公室上报住址、工作单位、照片和车牌，政府必须将这些数据建立成公开的、任何人都能免费查询的公共数据库，以满足公众的知情权。问题是，这种数据库都是文本表格，用户需要一条条点开看地址，不太好查询，“公民”拿政府的数据库做了可视化，把抓取的信息转换成坐标，像大头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手机地图上，就一目了然了。

另一部分事件，则来源于用户上传的信息，任何人目击到身边的突发事件或者可疑人员，都可以直接在 APP 内提交位置和描述进行上报，经过系统简单审核后即可显示在地图上，从而保证时效性。

当周边用户看到警报之后，除了避开风险之外，也可以选择并前往现场进一步发掘信息，上传现场高清视频、照片，或者直接直播进展，官方会同步在地图里，这样就能保证事件持续滚动更新。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这就有点像高德、百度地图让用户上报实时路况信息。

不同的是，百度不会叫用户玩命，而“公民”App甚至鼓励你去现场拍摄，当战地记者，在每个突发事件下面，都有个“社区需要你”的标语，点击“我来搞定”即可报名参与现场直播，用户单次最高可获得400刀的现金奖励，属实把流量这块玩明白了。

02：透明社会

美国网友对于这款APP，态度非常复杂。

有很大一部分网友，觉得“公民”构建了一个全透明的社会，也为美国治安之糟糕感到震惊，以前还能粉饰太平，现在数据和事件赤裸裸摆在台面上，哪里不能去，哪条路不能走，一看便知，身边的街坊邻居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也一目了然，可以针对性提防。连打工赚钱都更有动力了，毕竟攒够了家产才能搬去好社区呀。

尤其是那些独居者和经常走夜路的人，真是救命了，它不仅能通过地图页面查看事件，还可以根据你的实时定位，开启自动提醒功能，在你划定的范围内，出了什么事情它会立即发出警报，非常省心。

在这一派网友眼里，“公民”乃城市居民必备软件，想要在美国活下去，就赶紧装一个。甚至有很多欧洲、拉美的网友，也表示实名制羡慕，迫切地希望“公民”扩展业务范围，这也很好理解，全球治安水平，已恶化至近20年来的最低水平，从2014年到2024年，欧盟的性暴力案件数量飙升了94.2%，已经进入人人自危状态。

对于喜欢吃瓜的人来说，“公民”也提供了最及时的第一手资料，在重大事件发生时，美国的传统本地电视台、新闻网或警方官推往往需要数小时甚至等到第二天才能发布经过排版的新闻，“公民”基本上是实时直播，高效满足你的好奇心，遇到山火、暴乱之类的大事件，提前吃瓜就等于提前准备避难。

正因为如此，“公民”App的人气极高，并且是资本的宠儿。美国现有的300多个中大型城市中，“公民”目前只覆盖了其中120个，在乡村也完全没业务，但其总下载量却高达2000万次，App Store的评分高达4.8。A轮融资中，“公民”就得到了红杉资本的支持，之后又获得硅谷大佬彼得·蒂尔的注资，巅峰时估值 超过5 亿美元。

当然，也有很多网友讨厌这个APP，原因很简单，有时候，无知才是福。

没看到这些事件和罪犯的时候，自己还能正常生活、正常交往，活得危险但心情放松，现在好了，哪哪都有坏事，看谁都像坏人，一天到晚提心吊胆，日子过得特别累，又没办法靠一己之力改变这个局面，搞到最后，脑子里就只剩焦虑了，睡觉都恨不得把枪放在枕头下面。

甚至有网友说：“打开APP就感觉到了哥谭，干脆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只能说，当你在家里看到一只蟑螂，有些人会去翻开全部犄角旮旯，看看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有些人就是会装作无事发生，因为找出来一群蟑螂只会让他更抓狂。

更何况，“公民”APP并非每个警告都很严重，它每天也在疯狂推送周边各种微小的治安事件，什么快餐店有人起了口角、疑似有人偷鸭子、浣熊包围了车辆、醉酒顾客拒绝离店，都是些鸡毛蒜皮，其实事情真不大，但无时无刻不在营造一种“危险就在你身边”的恐怖氛围，有点贩卖焦虑的感觉。要是在佛罗里达、德克萨斯这种不养闲人的地方，“公民”一天天的警报不断，吵都给你吵死。

这还没算上，各种各样的虚假消息，之前就发生过AI误听警方无线电的荒唐案例，洛圣都警方原本呼叫的是“有人肚子痛（Abdominal pain）”，结果AI 听成了“ 发生了飞机坠毁（Downed plane）”，差点引发全城恐慌。

而且对“公民”于用户上传信息的审核并不严格，很多都是瞎说或者臆测，看到人在聚会就说黑帮，看到有人上街抗议就说暴乱，看到人家在户外做饭都觉得可疑，再加上每条警告下面，还有讨论组，各种造谣的、胡说的、反串的，越传越乱，很容易偏离事实放大恐慌。

美国的主流媒体，也是基于这个理由，对“公民”APP大加批评。《纽约时报》称，这种将人类悲剧和实时监控打包成娱乐产品的做法，本质上是在利用用户的恐惧和窥私欲，让人毛骨悚然……纽约市一位议员在《BuzzFeed》发表评论文章称，他所在选区犯罪率明明处于历史最低点，但是居民们被“公民”上的警告持续轰炸，只觉得治安已经彻底崩溃。

（BuzzFeed News）

03：全民大逃杀

从商业逻辑上说，“公民”APP确实有渲染焦虑的理由。

个人订阅增值套餐，是它最主要的营收支柱，订阅者可随时通过音视频联络数字安全专员，协助评估危险、实时监控用户轨迹、代为拨打 911或者协调紧急救援，还可以直接监听高级警报与无线电广播，可以追踪除自己所在位置以外的其他特定区域的实时警情。我们前面讲的，搜索附近的性侵前科犯，以及查看社区的历史犯罪信息，这些功能也属于需要付费的项目。

除了找普通大众收钱，“公民”目前还逐步拓展了企业及机构级业务，将其收集的突发事件数据变现，为大型企业、学校、安保公司、大型活动举办方及物业公司提供专用的实时风险监控看板与API接口，企业可以通过该系统实时掌控旗下资产或员工所在区域的治安风险，从而迅速采取应对措施。

“公民”本身也是传统新闻媒体的重要突发素材来源，用户在平台上独家首发的优质第一手现场高清视频或独家画面，远比姗姗来迟的记者站那念几句词，要有吸引力得多，“公民”平时也会靠卖素材赚点版权费，这是第三个收入来源。

如果社区一片祥和，那用户还要你干嘛？肯定会卸载软件，只有它持续渲染危险的氛围，才能逼迫用户不断点开通知，从而维持平台的流量基础。有了流量和安全焦虑，个人和企业就会为了避免损失，而购买“公民”的服务。

一位前员工总结说：“我觉得我们不仅在免费分发海洛因给大家吸毒，还在一边推销解毒用的纳洛酮……”这个灵魂比喻可不要太贴切。

而且“公民”APP的创始人安德鲁·弗雷姆的野心，似乎还远不止此，种种迹象证明，他在玩一种很新的社会实验。弗雷姆10年前创立这个APP时，最开始起名叫“义警”（Vigilante），很明显就是想鼓励市民检举并直接参与打击犯罪，引发争议后遭到苹果光速下架，后来经过整改、换了名字，才成功复活。

但“公民”的底层逻辑依然没变，鼓励用户自行上报事件，自行描述详情，甚至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公开指认嫌疑人，本质还是“发动群众斗群众”，从历史经验来看，这是个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诬告、偏见、种族歧视甚至私刑，可能接踵而至，邻居之间的信任也荡然无存，最后会演变成人人互相监视，乃至社区大逃杀。

之前洛杉矶大火，弗雷姆还在没有执法部门授权的前提下，自己在APP内悬赏3万美元，煽动用户去抓捕一段网络视频中拍到的疑似纵火者，重赏之下，全民出动，结果把人抓到之后才发现，根本就是冤枉的。

这还没完，大家是否记得《赛博朋克2077》里，富人都有大公司提供的创伤小组服务，一旦客户遭遇危险，体内芯片会自动发送GPS定位，全副武装的小组立马开着浮空装甲车冲过来，7分钟必达，无差别肃清现场的任何潜在威胁，进行毁灭性压制，直到确保客户安全并撤离。

“公民”就打算做这个生意，之前有人在洛圣都拍到了，一台有他们标记的车辆，安防装备齐全，完全是按照警车标准打造。内部人士透露，“公民”打算与本地私人安保公司合作推出VIP保命套餐，套餐用户在面临危险时，可以像在Uber上打车一样，通过 APP一键召唤附近的“公民”武装保镖或安保车辆，赶往现场进行人身护送。

当时“公民”都已经部署几台车辆内测了，但计划曝光后，遭到当地警方的强烈反对，认为他们在抢夺执法权，也引发媒体对于“公众安全贫富有别”、“治安外包”的指责，项目目前暂时冻结。

之后“公民”APP会想出什么新的赚钱手段，我们还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软件的本性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只要人人都焦虑自己的安全，天天想着如何在乱世中保命，它总能找到让用户交钱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