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近看到一项挺震撼的研究，来自《吾辈如神》这本书的转述。
1968年，动物行为学家约翰·卡尔霍恩做了个实验，他想弄明白一件事：当一个社会的所有物质需求都被满足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建了一个小鼠的天堂。
这个实验叫“25号宇宙”。卡尔霍恩花了大概相当于今天50万美元的钱，造了一个有256个巢穴的小鼠城市。食物、水到处都是，温度和湿度也调节得刚刚好，保证每只小鼠都活得舒舒服服。
不愁吃喝，冬暖夏凉，说白了就是个鼠界乌托邦。
然后他放进去4只公鼠、4只母鼠，让它们在里面自由生活、自由繁衍。
一开始，跟想的一样，鼠口数量蹭蹭往上涨。每60天翻一番，特别顺利。
这种好日子一直持续到第560天。
这时候，卡尔霍恩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鼠口变多了，社会阶层流动性变差。年轻公鼠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要么变得特别好斗，要么就直接蔫了。母鼠也开始对幼崽表现出敌意。
用现在网上的话说，有的老鼠卷起来了，越来越有“狼性”；有的直接躺平。母鼠呢，好像对带孩子这件事彻底没了兴趣。
还有一群更特别的年轻公鼠——它们不跟任何老鼠来往，不抢地盘，不追母鼠，每天就光顾着舔毛、吃饭、睡觉、自己玩自己的，其他一概不管。
卡尔霍恩管它们叫“美丽的个体”。
看到这我脑子里蹦出一段刷到的视频文案：“有些人就是在地球挂机，不谈恋爱不搞事，也没失恋，就单纯活着，吃好喝好，玩手机睡觉，不做主线也不触发支线，在开放世界闲逛，偶尔想起减肥，然后不了了之，就这么淡淡的经营着自己呆萌的小日子。”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态。
到了第600天，崩溃的迹象更明显了。
有些地方幼崽死亡率飙到快100%，母鼠要么弃巢，要么直接攻击幼崽。暴力事件变多，而且是那种无缘无故的攻击，跟以前抢地盘那种完全两回事。性行为也开始乱套。
第660天，卡尔霍恩记录：“种群增长完全停止，即使还有空地方，它们也挤在中心，繁殖几乎停了。”
最后一次有新生命出生，是第920天。
之后就再没有小鼠出生了，种群进入衰退。
社会彻底分裂成几个小圈子：自我孤立的“美丽个体”、特别好斗的公鼠、放弃当母亲的母鼠。
卡尔霍恩说，最让他震惊的不是暴力，而是那种“深刻的冷漠”——小鼠会从死掉的同伴身上跨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母鼠会扔下正在吃奶的幼崽，跑去梳自己的毛。
到第1780天，鼠口从巅峰的2200只掉到只剩100只。而且这100只，没一只是行为正常的。
这一天，卡尔霍恩结束了实验。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物质全都满足了，然后呢？
卡尔霍恩扮演了上帝，给了它们食物、水、房子、好天气，消灭了匮乏。结果呢，等来的是一个黑暗的结局。
《吾辈如神》的作者总结得挺直接：毁掉这个乌托邦的，不是饿，也不是病，是社会纽带和行为彻底崩了。
没有匮乏的环境，反而摧毁了它们适应的能力。
没有目标带来的复杂，最后滋生了崩溃。
说到底，一个社会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是互相扶持的关系，是对付稀缺的能力，是为了活下去给自己找目标、完成目标。
但这三样东西，都会带来痛苦。人际关系有痛苦，应对匮乏有痛苦，追目标也有痛苦。
那这个实验适用于人类吗？
不知道，没人敢拿人做这种实验。
不过我们脑子里可以做个假设，比如《黑客帝国》。电影里特工史密斯说，初代矩阵就是一个完美世界，没有痛苦，人人快乐。结果呢？全崩了。
他说过一句话：人类正是通过痛苦和苦难来定义自己的现实。
所以，痛苦可能不是我们要躲的东西。
跟现实磕磕碰碰时那种疼，恰恰是我们还活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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