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作者：蒋丰 来源：香港新闻社日本分社
共同社的一项调查，揭开了日本制造业当前最真实的焦虑。调查显示，80%的日本制造业高管已经把稀土采购问题列为重要经营课题，甚至视为关系企业生死存亡的重大风险；超过一半的人认为，未来一年稀土采购形势还将进一步恶化，而真正抱有乐观态度的企业不到两成。这说明，稀土问题已经不是采购部门的一项业务，而是摆上了企业董事会的战略议题。
这一变化，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长期以来，日本一直强调供应链安全，提出所谓“去风险化”、“供应链多元化”，希望摆脱对单一国家的依赖。从芯片到电池，从能源到关键矿产，日本政府不断出台补贴政策，引导企业寻找“中国之外”的替代来源。然而，现实却远比政策口号更加残酷。
稀土不是普通商品，而是现代工业体系的重要基础。新能源汽车、电机、机器人、工业自动化设备、精密仪器、导弹雷达、航空航天装备，都离不开稀土材料。尤其是钕、钐等稀土元素，更是高性能永磁材料不可替代的核心原料。
问题在于，世界上虽然并非只有中国拥有稀土资源，但真正形成完整产业链、拥有成熟分离提纯能力和规模化供应能力的国家，却主要还是中国。真正决定国际竞争力的，不只是矿山，而是几十年积累形成的完整产业体系。这正是日本企业焦虑不断升级的根本原因。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调查还透露出另一个耐人寻味的信息。45%的受访者明确承认，对中国依赖度过高已经成为企业课题。这说明，日本企业已经意识到自身供应链的脆弱性，但意识到问题，并不意味着能够解决问题。
近年来，日本不断推动稀土进口来源多元化，与澳大利亚、越南、印度等国加强合作，也积极投资海外矿山，希望建立所谓“去中国化”的供应体系。然而，几年下来，效果始终有限。原因就在于，矿石可以买到，但从矿石变成高纯度稀土材料，再到磁体制造、终端应用，中间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完整产业链支撑，并非短时间能够复制。
更值得关注的是，调查特别提到，中国今年1月加强对日军民两用物项出口管制后，相关影响已经波及日本稀土供应。这一点再次说明，中国实施的并不是全面封锁，而是依据法律法规，对涉及国家安全和军民两用领域实行出口管理。这是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拥有的正常权利，也是国际通行做法。日本近年来不断扩大军费预算、推进军民融合技术开发，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加强出口管理，本就是维护自身国家安全利益的合理举措。
然而，日本国内一些声音却始终试图把自身供应链风险政治化，把企业经营压力归咎于中国，而不是反思自身外交政策与产业战略。这种思维，无助于解决问题。
事实上，供应链安全从来不是单方面能够建立的。越是高度全球化的产业，越需要稳定、互信、可预期的国际合作环境。如果一方面不断鼓吹“经济安全”，甚至推动对华技术围堵；另一方面又希望中国继续提供稳定、廉价、充足的战略资源，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日本制造业今天面临的焦虑，某种意义上也是全球产业链的一次现实提醒。真正的供应链安全，不是不断制造新的供应链，而是维护已经成熟、高效、稳定的供应链；真正的经济安全，也不是人为制造“脱钩断链”，而是在相互尊重、互利合作基础上建立长期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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