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关品方
今年1月初,内地AI四间企业的AI技术负责人罕有地同台,在一场峰会上讨论AI发展趋势。笔者留意到过去半年来的发展趋势,证明他们当天的发言颇有远见,值得重温提出。
阿里巴巴旗下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审慎乐观认为,未来5年中国AI在下一代范式中能够反超美国、领先全球的机会虽然有,但不十分确定。关键是中美在算力投入结构上存在本质差异。美国倾向投资于下一代的高风险研究,而中国目前的算力更多被用于交付、产品化及商业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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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由清华大学的《基础模型北京市重点实验室》举办的《AGI-Next前沿峰会》,出席者还有腾讯CEO/总裁办公室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智谱创办人兼首席科学家唐杰,以及月之暗面创办人兼首席执行官杨植麟。最近的发展证明,月之暗面的KIMI K3率先跑出。
根据彭博报道,在当日的峰会上,林俊旸认为未来5年内中国公司取得根本性突破、超越OpenAI及Anthropic等美资巨头的可能性不大。他认为美国的电脑基础设施可能比中国大一到二倍的数量级别。OpenAI有大量运算资源投入到下一代研究,而中国自身资源却捉襟见肘,仅满足于交付需求就已消耗了大部分资源。曾经在OpenAI做研究员,去年才加盟腾讯的姚顺雨相对乐观,他认为中国AI领先全球机率甚高,不过需要满足多个关键条件。他说,中国在“复现”及工程方面很强,任何事情一旦被证明可行,中国往往能够很快“复现”,并在局部做得更好。
但中国要解决的问题是能否引领新的范式,而不是在旧有范式内“刷榜”。新范式需要长期投入,承受不确定性及容忍失败。姚顺雨提到目前中国在电力建设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但有三道樽颈,主要在算力方面。如果光刻机及相关软体生态系统跟不上,会拖慢算力上限。此外,除了T2C领域外(即从技术端到消费客户端),还需要打造更成熟的T2B市场(即从技术端到企业客户端)。内地付费文化(习惯于免费使用)与企业采用AI的速度,将影响AI公司的变现能力。此外还有企业文化及冒险程度,AI企业敢不敢把大量资源投放到“不确定但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方向?他表示怀疑。
“复现”是抄功课的意思。从美国政客的角度看,是中国AI企业“抄袭”或“蒸馏”美国AI企业的创新成果。“刷榜”是青出于蓝的意思。中国AI企业“抄袭”或“蒸馏”之后,取得的成绩更佳,在榜上排名前列,把美国AI企业刷到后面,俗称“刷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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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谱的唐杰认为,今后的重心应转向“完成任务”。中国的AI重点趋势已经从单纯的聊天(Chat)能力和榜单分数(即“刷榜”)转向能够进入真实环境、可验证并且可完成复杂任务的智能体(AI Agent)阶段,从当前人类要花1至2天的工作量,升级到能够自主承接1至2周的工作任务(快了7倍),成为自动化工具。他认为AI“聊天”这一代的问题差不多已经解决,行业重心正从“更会聊天”转向“更能完成任务”。过去市场追逐的是模型在考卷上取得的分数,现在的核心指标已经变成在真实环境中的“跑通率”(即能否满意地完成任务的意思)。
随着AI技术重点转向Agent,商业化路径出现了明显分化。在T2C市场,用户体验提升并不必然带来留存提升(不一定留得住消费客户),但在T2B市场,企业最恐惧的不是速度慢,而是错了兼且不可控。OpenClaw刚推出时(引发一片养龙虾热潮,即培植Agent的意思),就曾经引发相关忧虑,Agent一旦出错,一发不可收拾。笔者认为,潘建伟在量子纠缠方面的努力,如今基本上已可以克服Agent“错了兼且不可控”的问题(笔者在7月22日的文章有这方面的分析)。从一月初到今天才半年多一点,这个问题已基本克服;是中国AI应用场景发展一日千里的典型例子。
总而言之,未来智能体(Agent)需要实现“模型即产品”的一体化发展,突破环境交互的局限。当前AI多在虚拟环境作业,未来需要智能与具身结合(即AI+Robotics),指挥机器人完成真实的工作(而不单只在显示屏上交出作业),例如加速制药、生物科技(干细胞培植)、安全应急等领域的效率。
Kimi创办人杨植麟认为,未来五年中美AI不会出现单方面完胜,而是形成闭源与开源两条差异化赛道并行格局。美国依托算力积淀,守住闭源基座优势,中国凭开源路线、长上下文底层创新与海量产业场景,实现局部领跑。取胜核心不在于堆砌算力参数,而只靠底层算法原创、全球开源生态搭建、以及适配本土场景的工程优化能力。笔者比较认同杨植麟这个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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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五年中国AI能否领跑全球?笔者的观察,过去半年国产大模型快速迭代,MoE混合专家架构和开源模型已接连取得突破,但未来五年尚难以实现全方位整体领跑,大概率是形成差异化竞争格局。在产业落地、开源生态、中文与工业场景将形成领先;通用前沿基础模型、高端算力硬件仍要持续追赶美国。最终能否拉开差距,取决于五大关键变量。
第一是算力自主化进度。当前高端训练芯片与底层软件栈道仍存在差距,外部技术限制持续存在。若国产AI芯片、训练框架能够稳定支撑万亿参数大模型常态化训练,实现大规模“国芯训国模”(用国产芯片训练国产模型),将可以摆脱外部约束;反之,算力瓶颈会持续制约前沿模型迭代的速度。
第二是基础算法原始创新能力。国内工程化优化的能力突出,但底层注意力机制、推理框架、通用AI理论的原创成果偏少。中国不可以长期停留在模型调优、场景改良,因为这样很难实现范式级别的转移和超越。只有持续加大基础研究投入,才有机会开辟全新技术路线。
第三是开源生态对全球的吸引力。美国头部企业普遍采用闭源模式,而国产模型选择开源路线。未来能否吸引全球开发者持续参与、建立独立于西方的《开发者社区》,决定中国AI标准能否向外输出,构建自成体系的产业循环。这方面笔者充满信心,因为合作共赢一定会战胜小院高墙。
第四是实体经济场景转化的效率。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制造业体系和海量行业数据。AI能否深度融入工商业、交通运输、银行金融,从而产生真实的持续的商业回报,形成“应用落地、资金流水、反哺研发”的正向循环?是中国区别于美国单纯以模型开发进行争的核心优势。
最后是高端人才的可持续供给。既要留住顶尖AI科研人才(包括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也要完善《产学研融》的协同机制,打通理论成果向大模型技术转化及场景应用的通道。
笔者综合判断,未来五年中国有望在产业应用型AI实现全球领先;全面领跑通用前沿AI的难度极大。胜负不在短期参数竞赛,而在算力底座、底层创新、开源生态与产业场景能否形成完整闭环(不是闭源)。中国AI审慎乐观之余,要留意美国AI一旦落后或会出怪招反噬(制造危机,包括发动战争和金融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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