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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上海,耐克田径精英挑战赛。
张嘉玮站在400米起跑线上。发令枪响,他压着内线跑过第一个弯道,直道上步幅打开,最后一个弯道身体被离心力往外拽,他咬着牙顶住。冲过终点线,电子屏显示:47秒61。
国家健将级标准是47秒60。
0.01秒。“感觉很遗憾,心里面有点失落。”他说。
这是他离国家健将最近的一次。200米,他跑过21秒39,距健将差0.09秒。2021年体考,他报考复旦,因伤以0.1秒之差落选。去了天津大学。一年后他从天大退学,重新考进了复旦。
0.01,0.09,0.1。每次“差一点”之后,他都重新站在了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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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年轻还是得为梦想拼一把”
2021年,张嘉玮第一次体考,400米48秒24,考入天津大学。一所985。家里人很高兴,他也很高兴。
在天津大学读了一年经管类专业后,他递交了退学申请。
“进学校一年吧,大学生活也体验了,”他说,“但每当我训练站在跑道上的时候,总有点遗憾当时因为受伤而以0.1秒之差落选复旦,心中就有点不甘心。复旦本来也是我的理想大学,当时的我则觉得趁年轻还是得为梦想拼一把。”
父母一开始不支持这个决定。他理解他们的顾虑——已经在一所985大学里了,有学上,有训练,有未来,为什么要从头再来?
他跟父母说:“人生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我不想去留下遗憾。”
沟通之后,家里人同意了。
2022年下半年,张嘉玮正式退学。但紧接着,新疆因疫情封控,他三个月没法出门跑步。对一个短跑运动员来说,三个月离开跑道意味着什么?肌肉记忆会消退,心肺功能会下降,起跑的感觉会变得陌生。
“退学,真的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吗?我真的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吗?”他说那段时间经常这样问自己。
但他没有停下来。不能上跑道,就在家里练。哑铃、弹力带、自重深蹲、核心训练——借助为数不多的器材维持身体状态。“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他说,“只有先坚持下来。”
疫情好转后,经朋友介绍,他得知山东青岛有地方可以训练。20岁的张嘉玮一个人从乌鲁木齐去了青岛。3500公里,飞机五个多小时。他在青岛跟着当地教练重新开始系统训练。
2023年,第二次体考。压力比第一次大得多——他已经从985退学了,没有退路。400米,47秒89,考入复旦大学。
从退学到重考,从封控到远行,从48秒24到47秒89。一年时间,3500公里的距离,他把当初那个“不甘心”变成了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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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已经变成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现在张嘉玮每周训练六天,下午3点半到5点半。速耐、速度、力量、跳跃、主动恢复,每天一个主题,循环进行。
速耐最累。“要以高速的状态下保持很远的距离,”他说。速耐课通常是300米、350米的重复跑,短间歇,高强度,每一趟都在挑战身体的极限。400米最后100米那种“腿像灌了铅”的感觉,在速耐课上要反复经历很多遍。
问他训练辛苦吗,有没有想放弃的时候。
“这个倒是没有,”他说,“跑步已经变成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并没有你说的这种痛苦的感觉。”
他又说了一句:“训练的时候感觉时间是快的,训练和比赛的时候都是快乐。”
他形容自己偏内向,用一个“i”。但短跑需要爆发力,内向的人怎么在跑道上“炸”出来?
“跑道上的爆发力更源于自身的一些训练,”他说,“在短跑训练中感觉更能对情绪进行输出。”那些平时不太表达的东西——压力、不甘、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全部被压缩成一次起跑、一趟训练课、一场比赛,用40多秒释放干净。
赛前他习惯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下来。耳机里放的是Beyond的《海阔天空》,这是他最喜欢的歌。
400米跑到最后100米,身体到了极限,靠什么撑过去?他说是“节奏感”,摆臂和步频的配合。第一双钉鞋是海尔斯,国产的,后来换了耐克Maxfly。鞋在变,但站上起跑线之前那个闭眼冥想的习惯一直没变。
训练结束之后,他会去找吃的。他说自己喜欢美食,偏好辣味——湘菜、川菜。从新疆到上海一年多了,对本帮菜的评价是“比较清淡,但也能吃,还算比较习惯”。但偶尔还是会想念乌鲁木齐的烤肉和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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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短跑对他来说是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一部分。”
“我觉得这个运动其实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他说,“但我在这方面投入的也很多,把它作为了占比更多的一个事物去做。”
从北到南,从力量到跑动
从新疆到上海,变化的不只是城市和学校。
乌鲁木齐海拔近1000米,气候干燥;上海零海拔,潮湿闷热。“从高海拔去低海拔没有比较大的反应,”他说,“但新疆干燥,上海潮湿,会有一些不适应。”
他之前跟着北方教练训练,更注重力量。杠铃深蹲、负重弓步、爆发力训练——这些他练了很多年。到了复旦,教练杨峻更注重跑动。
“北方的训练方式可能跟南方的训练方式还是有一定的差异,”他说,“北方的话可能更注重身体素质的训练。”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差异?张嘉玮有自己的观察:“北方一般比较寒冷,没有办法在全年进行跑动训练。南方温度相对适宜,可以在全年进行跑动训练,所以不需要在特定季节更换训练方式。”
杨教练帮他改了跑姿。“之前的跑姿后撩比较大,”他说,“现在短跑都强调前侧技术。之前腿更多在身体后侧,对力会比较分散。修改之后动作更流畅,更能发挥出身体的实力。”
跑姿改了大半年,成绩在提升。但他说自己体型偏重,“可能200米更拿手一些”。不过他的400米成绩反而更接近健将——一个觉得自己更适合200米的人,在400米上离最高荣誉只差0.0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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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调整的背后也有代价。他之前因为错误技术动作受过腘绳肌拉伤,完全恢复用了几个月。“从受伤到重返训练只用了数周,”他说,受伤期间他也没有完全停下,上肢训练一直在做。“摆臂要和腿配合,每迈一下腿就得摆一下臂,摆臂在一定层面上也能带动腿的摆动。”
“失利的主要原因来自自身实力不够”
张嘉玮初一暑假开始接触短跑。哥哥从事体育工作,他跟着学校田径队训练,练了几个月就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水平。
“天赋占更多,”他说,“没有天赋是没办法走到现在的位置的。”
但天赋之外的东西,他从来不推给别人。
问卷里有一问:体考期间每次失利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他的回答是:“没有失利,失利的主要原因来自自身实力不够。”
第一次体考报考复旦,因伤以0.1秒之差落选。他没有说“如果没受伤就好了”。第二次考进复旦之后,400米47秒61,离国家健将差0.01秒。他也没有说“如果起跑反应再快一点”“如果天气再好一点”。他说的是:“我觉得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沉淀。”
看到队友已经是健将了,他说:“心里可能会有一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祝福。”失落给了自己,祝福给了别人。
不是外部因素,不是运气,不是裁判,不是天气。是自己。
他把结果归因于自己,从退学重考到差0.01秒,每一次都是如此。父母问他为什么退学,他说“不甘心”。教练问他差0.01秒怎么看,他说“还需要沉淀”。队友达健将了,他说“祝福他们”。——这些表达指向同一个东西:他从来不会把“差一点”归咎于别的什么。他往回看,找自己。
回到起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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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不够”在他这里不是自我否定。更像一个待处理的问题:缺什么,补什么。
所以他回到训练场,继续下午3点半到5点半的训练。每周六天。速耐、速度、力量、跳跃、主动恢复。速耐最累——300米、350米的重复跑,短间歇,高强度,每一趟都在挑战极限。他跑完一趟,喘口气,再跑一趟。
他停过吗?从2021年第一次体考到现在,差0.1秒落选复旦,他退学重来。退学之后封控三个月,上不了跑道,就在家里用弹力带和哑铃练身体素质。疫情好转,一个人去3500公里外的青岛训练。2023年考进复旦,400米47秒89。2025年7月,47秒61,差0.01秒达健将。
每一次“差一点”之后,他的选择都一样——回到跑道,继续跑。
他从来没有换方向,没有换赛道,没有停下来找借口。同一个起跑线,反复站上去。不管电子屏上显示的是47秒89还是47秒61,不管差了0.1秒还是0.01秒。
发令枪再次响起之前,他已经在起跑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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