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声声“我的儿”！经典薛姨妈离世，4 个角度读懂她

消息知道得晚了一些，早上看到欧阳奋强的视频，里面有“一朝红楼梦，半生家人情”之语，才知道87版《红楼梦》薛姨妈扮演者李凤英6月25日因病辞世了，享年77岁。

薛蟠扮演者陈洪海发布了一篇祭文，字字泣血，薛宝钗扮演者张莉与他联名落款，以晚辈身份泣拜。戏里戏外近四十年，他们都没有忘掉她。

李凤英本是北京京剧院的青衣演员，演过《红灯记》《沙家浜》。87版《红楼梦》是她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却成了中国电视史上最经典的薛姨妈。

那句在她嘴里反复出现的“我的儿”，成了数代观众的温柔记忆。虽然因为“金玉良缘”伤害了林黛玉，不免使她形象受损，我却坚持认为她实在已经很不错了。

这里就再来聊聊薛姨妈吧。分母亲、亲戚、长辈和主母四个角色。

从作为母亲的角度看，薛姨妈是善良的，也是失败的。

她对一双儿女是真的疼爱，薛蟠再不成器，在她眼里永远是“我的儿”。宝钗再懂事，她也并不心安理得，而是心疼女儿过早扛起家族重担。

但她的慈爱，说难听就是纵容。薛蟠为什么长成“呆霸王”？父亲早逝，母亲心疼他没爹，真是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奴仆们更捧着他纵着他，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不出事才怪。

到后来，她实在管不了薛蟠了，居然想到要贾政帮忙管教，这实在是一步臭棋。我们都看到了，薛蟠到了贾府后，贾政根本没心思管他，倒是被贾珍贾琏贾蓉等人带得更坏了。

第四十八回，薛蟠被柳湘莲打了一顿，算是有点被打醒了，提出要跟老伙计张德辉出门学生意。薛姨妈一听就慌了，说“你离开我，我就更不放心了”。最后还是宝钗劝她“不能管他一辈子，不如放他出去”，薛蟠才算是出去历练了一番，有多少成效不说，至少成熟了不少。

十六七岁的儿子想出远门学本事，第一反应是“怕他出事”。这个古今父母都差不多，关键是怕过之后的选择。依着薛姨妈一味不肯放手，那结果只会更糟糕了。

更要命的是她主推“金玉良缘”，到处放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宝钗也勉为其难地配合，结果宝玉心里只有黛玉，宝钗嫁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说到底是被母亲的格局耽误了。

从作为亲戚的角度看，薛姨妈懂得分寸。

她带儿女投奔贾府，是探望姐姐王夫人，更重要的则是找依靠。一住好几年，吃穿用度全靠贾府供给，但她从不越界。

财务上她有盘算，薛家有产业有收入，从不向贾府伸手，包括丫环的月钱都不会用贾府的。该随份子的随份子，该打点的打点。和贾母相处也拿捏得当，逢年过节送礼、平时嘘寒问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热度。

宫里老太妃薨逝需要入朝随祭时，贾母特意把大观园交给薛姨妈照管，这就是对她为人处世的认可。

从作为长辈的角度看，她对晚辈是很有几分真心的。

对宝玉就不说了，自家姐姐的独子，记得第八回宝玉和黛玉在薛家吃饭吧，李嬷嬷不让宝玉喝酒，薛姨妈笑骂她“老货”，有什么事我负责。真是带劲。

我觉得最值得称道的是她对待林黛玉的态度。有一回薛姨妈和宝钗都到潇湘馆探望林黛玉，黛玉因宝钗在母亲怀里撒娇而忍不住落泪，她把黛玉搂进怀里，说“不知我心里更疼你呢”。

这个场景是动人的。如果你非要较真，说薛姨妈怎么可能心疼黛玉超过宝钗呢，你倒是促成木石前缘试试啊。这是抬杠。我们只能从她这个身份所可能达到的程度来判断。

你看林黛玉这样聪明的人就没计较。她不仅没有质问，反而很应景地当场要认薛姨妈做干妈，后来就以“妈”相称。薛姨妈答应了，此后她真把黛玉当女儿疼。

老太妃薨逝期间，薛姨妈搬进潇湘馆，亲自照管黛玉的药饵饮食。第六十三回宝玉生日，姑娘们开夜宴到二更天，是薛姨妈担心黛玉的身体，打发人来接她回去睡觉的。

一个客居的亲戚做到这份上，不容易。

第五十七回那句“四角俱全”也不能不提。薛姨妈说：“不如把你林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紫鹃激动得当场催她提亲，只是此时薛姨妈却笑着岔开了话题，此后再没提过半个字。

你可以说她虚伪。但站在她的位置想想：她一个大家族的当家寡妇，再疼黛玉，她能忘掉自己是谁以及是谁的谁吗？敢帮黛玉提亲从而断了宝钗的路，断了薛家的未来吗？况且，就联姻对于家族兴衰的重要价值来说，我们以及薛姨妈自己真的相信她出面一说事情就顺遂了吗？

她实在是太喜欢黛玉这个孩子了，在感情的作用下忍不住说了出来，甚至是个“口瓢”。而她其实也可以虚应说会在合适的时候跟贾母提这个事。可是这样的话反而是种恶意。薛姨妈不想伤害黛玉，至少在她能够控制的范围内，所以她选择不再提起。

薛姨妈对黛玉能给的只有日常的陪伴和温暖。这是情分不是本分，黛玉懂，她或许也期待过，但从不曾也不会怨薛姨妈。

对香菱，薛姨妈也保持了基本善意。夏金桂进门后百般折磨香菱，薛蟠又不争气，只会家暴香菱，家里一片乌烟瘴气，薛姨妈气得说要把香菱卖给人牙子。

那是婆媳斗法的气话，最终宝钗把香菱要到自己身边，薛姨妈也没坚持。一个买来的丫头，她没有随意处置，而是抱以怜惜。这在当时已经算难得的善意了。

从作为当家主母的角度看，薛姨妈做到了勉力维持。

她对带薛蟠出门的老伙计张德辉等人尊重信任，知道薛家运转离不开这些老臣。但她确实没有经营大家的格局和能力。薛家生意一年不如一年，金玉良缘这步棋，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也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李凤英先生用温润内敛的表演，把薛姨妈这个复杂的角色演活了。她不是完人，但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先生千古，愿天堂没有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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