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门神：程知节的双面人生

程知节，《新唐书》和《旧唐书》上都说他原名叫程咬金，后来改名程知节。而据《程知节碑》和《程知节墓志》记载，“公讳知节，字义贞”。咬金可能是他的小名，父母为图吉利，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后来他参加了瓦岗军，又在唐朝为官，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咬金这个名字显得太俗，不太好听，遂改为知节，字义贞，这也是人之常情、顺理成章的事情。

程知节在各种小说、戏曲中被塑造成“混世魔王”，和秦叔宝一起被奉为门神，二人“刚柔并济、驱邪纳福”，可以镇鬼、驱邪、迎福。但是，真实的历史远没有那么浪漫——程知节这一生，是在马背和刀尖上度过的，最后却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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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生于济州东阿，也就是现在的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一带。山东人身材普遍高大魁梧，人称山东大汉，性格也比较彪悍。

程咬金年轻的时候正值隋末乱世，各地盗贼蜂起。从小习武、一身腱子肉的他组织家乡百姓数百人，保卫家乡免遭盗贼劫掠，真是个有为青年。后来，眼见李密领导的瓦岗军势力不断壮大，程咬金就率领本部兵马前往投奔，受到李密的款待。

李密原是杨玄感的谋士，杨玄感起兵造反，兵败后部队被打散。李密在逃亡途中遇到了王伯当，经他引荐，于617年初加入瓦岗军，成为瓦岗军的首领。程咬金深受李密的器重和厚待。李密挑选精锐士兵八千人，组成“内军”，负责保护李密及核心领导层的安全，程咬金是内军统领之一。李密曾自豪地说：“这支军队可抵挡百万敌军。”

瓦岗军与王世充军交战时，程咬金率内军骑兵驻扎在北邙山，单雄信率外军骑兵驻扎在偃师。王世充率兵袭击单雄信，李密派遣程咬金和裴行俨支援单雄信。在征战过程中，裴行俨被流箭射中，坠于马下。程咬金没有丝毫迟疑，策马救援。他连杀数人，令围过来的敌军士兵惊慌退避，不敢靠近。程咬金于是抱起裴行俨同骑一马，疾驰而去。敌军穷追不舍，程咬金用长槊刺击围上来的敌军士兵，长槊被折断，数名追兵被刺杀落马，他们才得以脱险。

程咬金单骑救裴行俨，足见其武力超强，是个有情有义的将领。

瓦岗军兵败后，单雄信选择跟王世充混，程咬金、秦叔宝则选择投降唐军，和李世民混。程咬金之所以不跟王世充混，是因为他看出王世充“器度浅狭”，为人狡诈，言辞夸大，好发毒誓，非常不可靠。

隋末天下大乱，各路义军割据称王。李世民广招贤良，见程咬金、秦叔宝来投，十分赏识，给予重用。程咬金被授予秦王府左三统军。在唐朝统一战争中，程咬金跟随李世民东征西战，多次率先冲锋、夺取敌军帅旗，击败了宋金刚、窦建德，灭掉了王世充，战功显赫，被封为宿国公。

生逢乱世，能力自然重要，但选择才是命运。程咬金这个人虽然五大三粗，但是粗中有细，关键时刻看得准、选得对，人生就很顺利，一路征战，一路升迁，荣华富贵，得以善终。反观单雄信，论武力、论计谋都不输程咬金，可惜站错了队，投到了王世充一边。王世充能力不行，最终兵败，单雄信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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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平定天下后，秦王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矛盾越来越尖锐。李建成为了削弱李世民的势力，逐渐将李世民身边的重要将领调离。程咬金也在调离之列，被排挤到康州担任刺史。康州在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东部，属陇右道，是唐代西北边防要地。

程咬金上谏李世民说：“大王被去除左膀右臂，还想长久保全自身吗？”劝李世民早下决心，尽早动手。他还向李世民表明决心：“我宁愿死，也绝不离开！”身边众多将领的劝谏，坚定了李世民发动政变的决心。

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成功上位，顺利继承皇位。程咬金作为重要功臣，被任命为太子右卫率，不久升任右武卫大将军，实封七百户。右武卫大将军这个官职非常重要——从品级来看，唐代中央实行十六卫制度，右武卫是其中之一，大将军是右武卫最高长官，正三品，与六部尚书同级；从职责来看，右武卫掌管宫廷禁军、京城防卫及府兵管理，右武卫大将军是禁军高级统帅，非皇帝亲信不能担任，地位显赫。李世民在世时，程咬金历任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改封卢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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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程咬金指挥的最重要的战斗就是怛笃城之战，此战也成了他的人生污点。

唐高宗李治继位后，任命程咬金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西突厥贺鲁。葱山即葱岭，现在称帕米尔高原。葱山道指从安西都护府（初治西州，后迁龟兹，即今新疆库车）向西到疏勒（今喀什），沿喀什噶尔河谷翻越帕米尔山口，进入中亚地带。程咬金率大军抵达中亚的怛笃城时，为了尽早将贺鲁抓住，竟下令屠城。整个怛笃城瞬间被屠戮。这场残酷的杀戮没能消灭贺鲁，贺鲁趁乱逃跑。唐军无功而返。回师后，程咬金受到唐高宗斥责，被免去职务。

以上是《旧唐书》《新唐书》程知节传的记载。但是，根据《苏定方传》的记载，此战之所以失败，关键是副总管王文度嫉妒程知节的功劳，对程知节说：“虽云破贼，官军亦有死伤，盖决成败法耳，何为此事？自今正可结为方阵，辎重并纳腹中，四面布队，人马被甲，贼来即战，自保万全。若轻脱，致有伤损。”他又“矫称别奉圣旨，以知节恃勇轻敌，使文度为其节制，遂收军不许深入”。

可见，程知节之所以无功而返，完全是王文度“矫诏”。“矫诏”按律当斩首，但是唐高宗赦免了他的罪行，只把他免为庶民。几年之后又被启用，担任左卫中郎将。这件事的真实原因，其实是高宗为了打击旧臣，安插王文度在程知节身边，利用他来节制程知节，最终让程知节无功而返，剥夺他的权力。程知节自己也知道唐高宗的用心，所以他不分辨、不申诉，甘愿接受处罚。

后来，唐高宗又任命程知节为岐州刺史，程知节上书说自己老了，无法再担任刺史，请求皇帝准许他退休养老。他这是看透了官场纷争，不愿意再出山了。高宗没有强行挽留，程知节顺利退休。665年2月，程知节在长安去世，享年77岁。朝廷追赠其为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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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将他与秦琼画作门神，贴在家家户户的门板上，寓意驱邪纳福、平安吉祥。然而，真实的程知节从未有过片刻安宁——年轻时冲锋陷阵，中年卷入兄弟相残的权力旋涡，晚年又被帝王当作一枚弃子，在遥远的西域背负屠城的骂名黯然收场。但是，程知节的人生结局还算比较好，同为凌烟阁功臣，长孙无忌被流放，侯君集叛乱被诛，魏征死后清算，张公谨英年早逝，而他生前安享晚年，死后没有被清算，已经非常难得。

参考资料：

《旧唐书、新唐书 程知节传》

董春林《程知节之浮沉与高武政权之关系》

陈 涛《代程知节生平履历考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