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探微｜薛宝琴《青冢怀古》的谜底，到底是墨斗还是砚台？

薛宝琴的十首怀古诗，

一直是《红楼梦》中最具争议的谜题之一。

其中《青冢怀古》一句：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拨尽曲中愁。”

究竟暗藏什么谜底？

有人认为是木工使用的墨斗，

有人认为应是与文人创作相关的砚台、毛笔等文房之物。

一首诗谜，

不仅牵涉物象判断，

也牵涉曹雪芹如何借器物写人、借谜语藏命运。

和刘心武先生商榷

--------关于《红楼梦》中薛宝琴的灯谜怀古诗新解

作者 | 王义

《红楼梦》虽然看过好几遍，但不甚求解，也就不了了之。

最近偶在中央电视台10频道听了刘心武先生关于《红楼梦》中薛宝琴的怀古诗解读后受益非浅，但对其中一首关于《青冢怀古》的灯谜解读本人不敢苟同。

其谜面为：“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拨尽曲中愁，汉家制度谁堪噪？樗栎应惭万古羞。”刘心武先生认为谜底为木工使用的墨斗，本人认为有点欠妥。

关于墨斗的谜语，相传宋朝诗人秦少游出一谜语给苏小妹猜。谜面是：“我有一间房，半间租与转轮王，要是射出一条线，天下邪魔不敢挡。”

苏小妹马上和诗一首：

“我有一只船，一人摇橹一人牵。去时拉纤去，归来摇橹还。”

苏小妹诗罢，见秦少游一时不解，便答道：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原来二个谜语互为谜面，亦互为谜底，二首诗均说的是墨斗 !

这与刘心武先生认为薛宝琴《青冢怀古》的谜底是墨斗的描绘是不一样吧。

吕雷宏先生于 2005-07-29 发表在 学术研究《青冢怀古》认为：

第一句，黑水茫茫咽不流，

这句诗点明了两个物元，即黑水和咽喉。而且确定了物元的状态，即黑水呈茫茫之象；有咽喉而不流动。那么谜底俗物就应该具有这两种物元的性质和状态。有许多前辈猜解的谜底是木工用的墨斗。因第四句诗有樗栎这样的废材，用墨斗的墨弦一弹就可决定其为废材。你看弦拨也有了。但是墨斗因经常移动，他的墨池很难说有茫茫之象。墨斗有咽喉，工作时墨弦来回拉动，你很难说他是咽不流。再说在红楼梦中查不出与墨斗有关的场景和情节，也找不到墨斗与昭君出塞有任何的对比和联想。应该承认墨斗虽然不是谜底，但是逼近了谜底。而且猜解的具体方法是正确的，因此前辈的开创性研究方法应予肯定。任何人都在认识长河中摸索前进的。

依据上述思路，猜选为墨砚比墨斗更符合诗句对物元的描述。墨砚盛满墨水时，一经注视确有黑水茫茫之象。因为一池墨水，不知要写出多少文字，也不能尽知那些文字所表达的思想将会起到什么作用！心意中不免有茫茫的感觉。再说普通常用的墨砚，都设有砚嘴。砚嘴的咽喉部又通常被沉墨堵塞而不流动，又十分巧合咽不流的物元状态。从第一句诗来看，谜底很可能是墨砚。今天人们多用墨汁，不常研墨，有嘴墨砚成为稀见之物。年青人想不到或不甚理解是很自然的。

第二句，冰弦拨尽曲中愁。

这一句诗里至少可以肯定冰弦是一个物元。曲字所表示的歌曲音调，虽不能认可为物元，至少也能表示俗物一种相关的性能。墨砚怎能有这种物元和性能呢？如果作者没有在诗句中巧妙用了冰字和曲字，猜解就可能在此搁浅。大家熟知作者写作红楼梦是在残酷的文字狱阴影下，不分寒暑，备尝艰辛，耗尽精力直至泪尽而逝，一时一刻都未离开过笔砚。古之文人又没有今天的优越条件，常在寒窗冻砚条件下工作。人们知道满盛黑汁的冻砚，由于沉淀作用，表面水常结成冰针晶，形成网状冰弦。开始写字时，须用笔拨断冰针晶，如拨冰弦，并碰然有微声。至于曲字，如果不拘泥于歌曲之曲，而解为曲笔之曲，是否有砚中曲呢？大家知道，墨砚外形可以艺术加工成多种多样，但储墨之池多呈圆形，或弯曲成弧形。在实物形态上砚中曲也是存在的。这些虽然是俗解，但确是真实的，是猜解俗物谜底所允许的。

第三句，汉家制度诚堪叹。

上面解读怀古诗时，曾认为汉家制度实际泛指整个封建制度，其中包括作者亲历的清朝封建制度。作者对清朝封建制度的腐朽与残酷，已身受心领到刻骨铭心程度。但当用笔砚进行揭露和批判时，作者感受最深的应是清朝文字控制制度的腐朽与残暴。根据前两句的笔砚隐喻，此句诗中的汉字应读成谐音字翰字。翰原意指羽毛做成的笔，后泛指文字。那么此句诗就可读成文字制度诚堪叹了。这样隐喻俗物和具体诗意都通畅顺达了。

第四句，樗栎应惭万古羞。

樗栎原指无用的大小废材。既然上一句诗是感叹整个封建制度的黑暗腐朽，那这句诗及诗句中的樗栎就应扩展到纵贯古今、横剖当世的范围。凡属对社会历史、对人民利益无用而又舞文弄墨、巧言虚词出力干下残害忠良、摧残真情种种恶行的大小废材们，都应承受万古羞惭的唾骂！本此诗意，樗栎显然不可能具有俗物物元的性质。俗解此句诗时，把樗栎谐意读成出力，就和上句“翰家制度诚堪叹”意义贯通起来，举凡为清朝文字狱制度出力的文人警犬，更应承受万古羞惭的唾骂。人们称赞作者一石两鸟的笔法，这里也可算是个例证。看来墨砚这个俗物谜底，真是非同凡响了。

上为吕雷宏先生的看法，本人认为从谜面贾惜春绘画的画面暗示中来思考更加贴切，谜底应是砚台、毛笔、画纸及贾惜春人生，为什么呢？

“黑水茫茫咽不流，”

暗示砚台里们墨汁，这与墨斗里们黑汁相仿，我们如果从当时的社会经济条件来进行思考，一个木工工匠可否有经济能力使用墨充当墨斗水，笔者上世纪六十年代插队当知青时，曾知道木匠所使用们墨斗水皆是锅底烟沫调制们，沿海一带也有使用墨鱼汁的。

“冰弦拨尽曲中愁，”

暗示手中们毛笔，这不用多讲，我们皆知毛笔是由若干毛丝组合而成，另则但凡使用毛笔时，使用者都要将笔锋在砚台上摆弄到合适时才使用，有时还得用手进行该项摆弄，以弃除多余掉落之毛，摆弄如同拨弦。刘心武先生却认为指墨斗线，虽有相同点，要知道有“独木不成林，独弦难成曲”之说。

“汉家制度谁堪噪？”

刘心武先生认为是暗指汉朝“昭君出塞”之事和汉和番之政策，当然对古典“昭君怨”也有所指和汉蔡伦造纸之相关政策。笔者认为是指汉朝宫庭画家毛人寿之事，也暗示当朝制度。

“樗栎应惭万古羞。”

樗栎百度上解释有2：

1.《庄子．逍遥游》:"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臃肿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又《人间世》:"匠石之齐，至于曲辕，见栎社树……曰:'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后因以“樗栎”喻才能低下。

2.用为自谦之辞。

笔者认为：作为绘画而言，惜春能绘画，曾受贾母之命，画《大观园行乐图》。完成后总会留有许多遗憾之处，俗称败笔。从《红楼梦》中贾惜春的性格而言，第二种“用为自谦之辞”解释较为洽当。

试想一下，前面谜底都曾在《红楼梦》书中有所交待，而墨斗却无从展示，如果生硬地将其用在贾惜春的命运暗示中，有些欠佳吧，此谜有一石四鸟即砚台、毛笔、画纸及贾惜春人生之包罗也，当然其中也有贾惜春作画场面的引喻了。

由此可见，刘心武先生可能把墨斗与贾惜春的画面暗示(文房四宝)弄混淆了。

作 者 简 介

王义（艺）

原贵州省话剧团舞台美术主任技师（副研究员），民进贵州省文化委员会副主任、现为《中国绘画年鉴》画院贵州分院院长、民进贵州开明画院理事、贵州省美术理论委员会会员、贵州省师范学院贵州民族教育研究院兼职研究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音乐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摄影家协会会员、贵州省舞台美术学会常务理事、贵州省影视文化艺术中心主任编导

曾参与电视专题片《天地绝唱——走向世界的贵州原生态音乐》(该片获第四届中华优秀出版物奖音像出版物提名奖)、《您了解艾滋病吗？》、《古、奇、险、幽话福泉》、《艺术殿堂的明珠——音乐》等，后参与《贵州民间美术传承保护》(该课题获贵州省第9次哲学社会科学3等奖)、《中国西部阳戏文化带相关问题研究》国家级社科类课题(该课题获贵州省第11次哲学社会科学3等奖)和《贵州省龙里巫山岩画研究》、《贵州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问题研究》、《贵州民族民间戏剧研究》等省级社科类课题、现已出版专著《坑坑洼洼》、《艺文选辑》电影文学剧本《倪儿关》和即将出版的《舞台美术造型概论》，《艺海拾撷》，合著《贵州民歌艺术论》、《贵州傩戏文化研究》(该书获“第十三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优秀民间文艺著作”、“贵州省第十二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成果专著类二等奖”)。

主要研究范围：社会学、人类文化学、美学。曾在国内外有关刊物发表多篇学术性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