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老人案，反转个毛线？

文丨魏春亮

01

昨天晚上，后台有读者朋友发来一篇新闻截图，说：

可能会有反转，那个1.9W赔偿款的事儿。

我知道他说的，就是那个死者亲属发声的新闻。

可看完后，我不但不觉得是反转，我反而对强词夺理、胡搅蛮缠有了新的认知。

新闻说，死者家属曾质疑老板娘“救助不当”，之前我就料想到他们的说辞，所以早早就写过文章反驳。可能是用贴图形式发送的，很多读者朋友都没有看到：《扶老人的店主，真的救助不当吗？》

今天，我就结合死者亲属的说辞，再把这个话题重新讲一下，我就想知道，这算哪门子的反转。

我看到中新社派记者去实地探访，也采访到了死者家属，询问了索赔的缘由：

第一，死者家属质疑牌馆是带赌博性质的经营场所，且事发前一两个月死者经常到这家牌馆打牌，当天也并非是凑巧路过。

第二，事发当天，牌馆老板娘在扶起死者致其摔倒后，又将其挪至屋外，这个过程处理不当。

让我们看看死者家属的原话：

她（棋牌馆老板娘）发现这个人病了以后啊，她强行将这个人拖出去。这个动作，你看监控就知道，她是霸蛮想拖出去。

碰巧呢，这个时候呢，又把人摔倒了。如果说不摔倒的话，他单这个动作那也没有那么大的危害，是不是啊？因为这个东西……很显然，这是……这个人是在那里神志不清了，肯定是发病了。

讲句老实话，也许他不摔这一跤，他这个人还在。她打电话给120，是在摔倒、拖出去以后再打的。

所以说，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想把这个人弄走。我们就基于这些，我就认为，她第一不是救助啊。第一步救助，那肯定就是打120啊。

她说他是救助，我说她是转移，不认可我也可以，你叫法官，或者叫搞刑侦的警察来，从客观的角度来判断。她曝光又不是全部，她断章取义，基于这一点，我们当时还报了警，警察就是说，他们已经发现了啊，他们正在处理这个事情。

而在其他媒体的报道中，死者的亲属不但质疑了老板娘的能力，还给出了正确的救助姿势：

“当时下午1点左右，室外气温高，而牌馆内一般要凉快些。另外，你是否能安全扶起来，也需要考量。假如当天的情况是人坐不稳了，老板在椅子上扶住他并打了120，那她尽了责，我们会给她送锦旗。”

“我们这里有一个习惯，别人死在自己家里不太吉利。她如果是为了救援，可以打120，然后把他扶住，不让他倒下就可以了。”

我来一个一个说。

02

首先，老人是棋牌店熟客，并非“路过坐下来休息”，当时老人在等其他牌友。

假定这就是事实，老人自行坐到门槛旁边的椅子上，并未跟老板娘打招呼，此时，老板娘是负有合理的救助义务，不能见死不救，但也仅限于拨打120电话。

而这家棋牌店的老板娘，确实拨打了120电话，而且还一直守在身边，已经尽到了应有的救助义务，即使后续人救不回来，店家也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这件事里，老人是不是常客，老板娘都有救助义务，而且也确实尽到了救助义务，拿这个说事，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强调棋牌室是“带赌博性质的经营场所”，那更是在故意找茬抹黑，试图把方向带偏了。

其次，老板娘扶老人时，把老人弄摔倒了。

这是事实，但你看监控视频，就能看到另一个事实：

看到老人不舒服时，老板娘是蹲下来询问的，然后才试着把老人扶起来，因为力量小，最终两个人都倒地。

死者亲属认为，老板娘是为了把老人弄出棋牌室，才想把老人扶起来的。可这也是他的猜测。

老板娘又不是神医，那时候怎么知道老人快不行了？在不知道老人油尽灯枯之时，没有放任老人坐在椅子上，而是扶起老人，也可能是想带他去休息，或者去就医啊。

虽然我不喜欢这么说，但如果什么都靠猜，死者家属认为老板娘扶起老人是为了把他弄出去，那我还可以猜测，老人知道自己要死了，就跑到对方家里去讹别人钱呢（这只是归谬法，我并没有真的相信这个说法）。

老人亲属甚至认为，“也许他不摔这一跤，他这个人还在”，直接把老人去世的罪名安到了老板娘头上。

这就更是在故意混淆视听了，公安机关早就已经调查核实，老人罗某系突发疾病死亡，无外力伤害。也就是说，因老板娘试图扶起老人造成的摔倒，和死亡没有任何关系。

注意，老人明明摔倒了，为啥没有外力伤害？因为老板娘手臂环抱着老人的头颈部，老人摔倒时头部并未着地。

所以，这个锅，老板娘不背。

03

再次，老板娘怕不吉利，把老人拖出屋外。

在我看来，这就是事实，老板娘就是怕晦气，把人拖到了屋外。

当然，有人觉得是“拖”到屋外，有人觉得是“移动”到屋外，这只是视角不同。但把人弄到屋外的过程，老板娘的动作是在合理范围内，看不出有故意不尊重老人的意图。所以我觉得“搬”是一个相对客观的词汇。

在我看来，扶老人和把老人搬到屋外，是两件事。

老人能自行走过来，坐在椅子上，谁能想到几分钟后就不行了呢？所以我觉得，一开始老板娘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她扶老人起来，却摔倒了，才发现不对劲。我倾向于认为，这时候老板娘才想把老人移动到屋外。

死者亲属说，“我们这里有一个习惯，别人死在自己家里不太吉利”。不，这不是他们那里的习惯，这是全中国的习惯。老板娘的棋牌室，是租来的，要是有人死在棋牌室里，不但生意受影响，说不定在房东那里也会有很大的麻烦。

所以说，老板娘把老人搬到屋外，就是自保行为，这无须讳言，也不需要任何辩护。

老板娘一家也是人，也需要继续做生意，也需要生活，你不能要求他们为了救人，就把自己的店铺也搭上。你不允许他们把人搬到外面，那店铺房产因为有人死在里面而贬值，损失又有谁来替他们出？

不要说要外人死在自己的店铺里，就算是自己的亲爹亲娘，如果有的选，我想很多人也不愿意他们死在自己租的店铺里吧。

最关键的是，老板娘和另外一个人还没把老人搬出去，就已经开始掐人中施救，拨打120电话了。

而且搬到外面后，老板娘也没有把他扔在大街上不管不顾，而是一直用手臂抱住老人的头颈部，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老板娘在保障自己利益的基础上，已经尽到了应尽的救助义务，而且还表现出了不一般的人道主义关怀。

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最后，老板娘没有按照正确的方式救助。

死者亲属认为，正确的救人姿势是，先打120，然后把老人扶住，不让他倒下。这样，才算是尽职尽责，他们才会送锦旗。

但现在，老板娘没有按照他们认为“正确的”救助方式救人，他们就索赔10万。

他们甚至认为，老板娘是把人拖走，并不是在救助。

可正如我前面所说，老板娘把人搬到屋外是事实，积极拨打120、掐人中、让老人躺在自己怀里，努力在救助，这也是事实。

但死者家属只盯着“霸蛮拖出去”，而对老板娘的一系列救助行为视而不见！

这就是忘恩负义！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死者家属竟然要求老板娘要考虑到自己能不能扶起来，要考虑到必须先做这一步再做下一步，必须想到一切完美的方案，还不能有私心，不能照顾到自己的生意，否则就要索赔！

如果老板娘先打了120，然后把老人扶住不让他倒下，那死者家属会不会又说，你为什么打了120后不理他？为什么不给他做一下急救措施？只要想挑毛病，总能找到理由。那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满意呢？

老板娘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医学专业人士，能做到这样，就是在提供实打实的救助了，就是在做好人好事，就已经可以说问心无愧了。

你不能要求一个普通人，要具备所有急救常识，要做到尽善尽美，要没有一点私心，才能去救人。

你不能要求别人成为圣人和上帝。

04

我国《民法典》第184条也规定，自愿紧急救人造成损害不用承担民事责任，这个条款的设置，就是要消除施救者的后顾之忧，鼓励见义勇为，让善行得到法律的撑腰。

所以，它又被人称之为“好人条款”。

好人做好事，就应该有好报，好人做好事，不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该有这么高的标准，不该有那么多的后顾之忧。

但死者亲属似乎认为，面对救人这么重大的事情，你怎么还能有私心，你怎么还要照顾到自己的生意？不应该放下一切去救人吗？

道理不该是这样，这个世界也不该是这样。我一直在强调老板娘是在做好人好事，但这并不代表我认为老板娘就做得完美。

不完美，有私心，也是做好事，而且还是更应该提倡的做好事方式。

不完美、有私心的好人，也是好人，而且是更真实的好人！

这个社会，应该允许人有私心！

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狠斗私字一闪念”，那样深入灵魂的苛刻带给社会的，不是道德水准的提高，而是无穷无尽的灾难！

最后我想说，昨天的新闻，死者亲属还信誓旦旦地说钱不可能退，还对老板娘火力全开，今天再看最新的进展，死者家属已经道歉并退款，称认识到接受补偿不妥之处。

钱是退了，但道理不能混淆。

我之所以在这个话题上不断地写文章，不断地发声，就是对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深恶痛绝，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正常一点，做好人的成本降低一点。

与大家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