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人工智能驱动的财富如何重塑韩国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走进一家高档商店。店员们对他不予理睬——直到他脱下外套，露出一件印有“SK海力士”字样的背心。SK海力士是一家以发放巨额奖金而闻名的半导体公司。这一幕——最近在韩国一档喜剧节目中播出的小品——讽刺了人工智能驱动的财富涌入韩国后正在发生的真实场景。婚介公司报告称，SK海力士和三星电子（另一家半导体制造商）的工程师炙手可热。他们现在几乎和医生、律师一样抢手。

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正在重塑韩国社会。7月25日，韩国总统李在明在硅谷发表讲话时，将人工智能时代比作火的发现，并称之为“韩国的全新机遇”。但新时代也伴随着风险：韩国基准股指KOSPI在过去一年中翻了一番，但7月份却下跌了22%。一系列剧烈的波动使其成为全球波动性最大的股市。

首尔正就如何确保新财富得到公平分配和可持续管理展开激烈辩论。“这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新的政策挑战：我们应该如何从社会经济角度和国家政策角度来应对如此巨大的超额利润？”李明博总理在6月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表示。次月，他的政府宣布设立“未来应对基金”，用于投资新获得的税收，造福子孙后代。随着人工智能的普及，市场波动和政策辩论预示着未来可能在其他地区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这是一个需要更广泛的国际讨论的问题，”李明博总理补充道。

财富正涌入韩国，因为韩国企业为人工智能模型开发者提供所需的基础设施，例如高带宽内存芯片。韩国官员称，他们正在为人工智能淘金热潮生产“镐和铲”。虽然淘金者最终能否淘到金子还未可知，但制造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芯片制造商）的厂商已经赚得盆满钵满。7月30日，三星电子宣布第二季度营业利润为89.5万亿韩元（约合630亿美元），同比增长1800%。一天前，SK海力士也宣布，同期营业利润同比增长557%。

他们的工人想要更高的分成比例。去年，SK海力士同意将10%的营业利润用于发放奖金。三星强大的工会在5月份威胁要举行罢工，要求削减飙升的利润。最终达成的一项协议避免了工厂停工；一些奖金将超过40万美元。在平均年薪不足4万美元的韩国，这样的奖金简直闻所未闻。一种新的工人阶层由此诞生：既非白领也非蓝领，而是“硅领”。

然而，芯片行业的利益主要集中在业内人士手中。政府近期将2026年GDP增长预期从2%上调至3%，但这主要得益于蓬勃发展的出口。除芯片工厂附近地区外，消费一直低迷。行业外人士纷纷将目光投向股市，希望从中分一杯羹。5月和6月，散户投资者向韩国股市投入了78万亿韩元（约合540亿美元）；7月股市下跌，许多人蒙受损失。

最广泛的益处将体现在财政方面，因为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收入将大量涌入国库。仅三星和SK海力士两家公司的企业所得税收入就可能达到政府今年预期企业所得税总收入的水平。预计明年整体税收收入将达到500万亿韩元，相当于GDP的17%，创历史新高。

政策制定者们正在努力应对如何管理这笔意外之财。李显龙总理的首席国内政策顾问金容范（Kim Yong-beom）5月份在个人脸书上发表了一篇帖子，探讨了利用超额税收收入发放“公民红利”的可能性，引发了热议。李显龙总理在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表示，全民基本收入可能是几个可行的政策选择之一。

一方主张进行更广泛的财富再分配。基本收入研究所的吴俊浩表示，芯片制造商的成功得益于“国家长期的公共投资以及纳税人和公众的支持”，因此应该将部分收益返还给公众。相关提案包括为高收入公司设立新的最高企业所得税等级、征收暴利税，或让公众持有这些公司的股份。劳工团体则呼吁将潜在的新税收收入首先拨付给芯片制造商的分包商。韩国工会联合会的李桂热指出，整个行业在经济低迷时期都会受到冲击，“在创造巨额利润时也应该如此”。

另一些人则认为这种呼吁是误导性的。芯片制造需要持续的投资：新的税收可能会抑制投资。公众对私营电子企业所创造的收入的索取权，与对国有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所享有的利益的权利截然不同——即便韩国有些人喜欢将二者相提并论。诚然，人工智能实验室利用整个社会创造的数据来训练模型。但韩国前央行行长李昌镕表示，这并非韩国芯片制造商所处的境地：“他们受益于人工智能，但他们本身并非人工智能。”

目前，政府正努力在保护私营部门和分配财富之间寻求平衡。拟议的“未来应对基金”是为此建立机制的首次尝试。李显龙总理表示，该基金将仅使用通过现有渠道流入政府金库的额外税收，并将用于支持未来产业、青年发展、区域发展和教育。

其他举措旨在引导下一波投资。上个月，官员们宣布了单独的计划，将向韩国投资公司（一家现有的主权财富基金）注资至少20万亿韩元（约合140亿美元），用于加大对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配套基础设施的投资。政府还希望芯片制造商将资本支出导向欠发达地区。李承晚先生表示，韩国正处于一个神奇的时刻。“但我们不应该大肆庆祝——我们需要思考如何保持未来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