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先：站在速写和水墨舞蹈画巅峰的军旅画家

文：乔天富、王晋军

　　8月1日，老领导、老战友，好朋友，中国画坛艺术巨匠陈玉先西行远去。悲痛之际，千百往事，萦绕心头。道出两件，以作追思。

　　1979年2月，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开始，那时，我刚下命令从部队调到解放军报社任摄影记者，赴前线采访。陈玉先3月初，作为第二批参战人员，陈玉先也到了广西边防前线。3月6日，我们在中越边境友谊关关楼前广场相见，那天，广西边防部队第一批炮兵部队撤军回国，我拍摄新闻照片，他画速写。听说第二天还有坦克入关。我是3月5日从越南谅山西侧回国的，一路上都有零星的战斗。我对敌情当然熟悉一些。此时，友谊关正南方，探某以南的山头仍为敌军盘踞，直射火炮可以直接打友谊关。出于关心，我劝他第二天别到友谊关了。我说，友谊关目标太明显，自开战以来，出国作战的部队大都是从左边米七和右边弄怀出国的。今天，在广场上集中这么多人，太危险。第二天，我正在凭祥发图片稿，传来消息，友谊关遭炮击，得知陈玉先去了友谊关，我真担心。后来得知，此次炮击，造成我方3死7伤，他正在现场，炮弹就在身边爆炸，没炸着算是命大。他是明知有危险，越是危险越向前！

　　陈玉先工作勤奋，刻苦敬业，自不多言。美术组担负着为《解放军报》作画插图版面设计的工作，作为美术编辑，除美术画刊外，版面插图等事，随时上门，上门就是急要。无论是新老编辑找来，作为当时已是全国全军闻名的大画家的他，都是又快又好完成创作。我们办公室相邻，我就看着版面编辑在他办公室立等现取。管理处的同志在菜地插个牌子，写美术字都来找他。我结婚时，他用全开红纸，写就金色大喜字，酒上碎金，贴在婚房白墙上，满屋喜庆生辉。

　　2013年4月中旬，《墨舞中华》陈玉先从艺50周年水墨舞蹈画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我作为老战友帮助他发新闻稿，兼做一些展务工作，留存有他的一些资料。经两天系统梳理，作此一文，兼作缅怀和纪念。

陈玉先像

1979年，陈玉先在广西边防前线某野战医院为战士们作画。乔天富 摄

　　陈玉先一生用画笔为人民军队写史作传。

　　陈玉先身为军旅画家，一生以笔代枪，为人民军队写史作传。

　　19岁所作《老列兵》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已是士兵肖像的开篇。24岁调入《解放军报》任美术编辑，此后数十年“以报为家、以笔为戈”，为军报创作数千幅新闻插图、基层练兵与英模速写，把军队形象写进日常版面。他的画作不是表象歌颂，而是沿红军足迹走遍南昌、井冈山、延安，画出《秋收起义》（军博收藏）、《万水千山》、《延安整风》（军博收藏）、《开国元勋》等巨制。《秋收暴动》井冈山馆藏，《同欢长乐》军委大楼藏。陈玉先用水墨把人民军队从起义建军、万里长征、抗日救国，解放建国，卫国为民，一页页立像。从普通士兵到开国元勋，都在他的笔下生辉。

陈玉先19岁时作木刻画《老列兵》，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2002年，陈玉先创作巨幅中国画《开国元勋》

《秋收暴动》中国画 陈玉先 作

1977年，《飞夺泸定桥》中国画 陈玉先 作

　　1979年他作为全军唯一战地美术记者赴广西边防，画百幅速写，炮弹落在身旁仍向前线发稿，8幅《战地速写》入藏中国美术馆，把自卫反击战官兵的血肉忠勇当场定格。其后《高山下的花环》《血染法卡山》《首战平型关》等连环画，继续为军人立传。从列兵到元勋，从长征到边关，陈玉先的军魂之笔，让“人民军队”四字可触可敬——他画的是军史，立的是雄兵。

1979年《战地速写》陈玉先作中国美术馆收藏。

2002年，陈玉先在帕米尔高原祖国西陲第一哨为边防战士作画。

　　2026年8月1日，陈玉先逝世这天，正值人民军队建军99年的大日子，他在天堂中继续用他的画笔，描绘人民军队的军魂。

《焦裕禄》中国画 陈玉先 作

1989年《雷锋日记选》封面 陈玉先 作

《铁道游击队》中国画 陈玉先 作

《甲板上的马头琴》中国画 陈玉先 作

《芭蕾女兵》中国画 陈玉先 作

　　陈玉先把对祖国对人民深沉的爱凝聚于水墨丹青之上。

　　陈玉先心中，祖国和人民高于一切。

　　他把这种真挚的感情凝聚于笔端，挥洒于水墨丹青之上。

　　2009年国庆60周年前，《喜庆中华》56幅水墨舞蹈画作在北京荣宝斋首展。这是陈玉先用彩墨构建的“中华民族大家庭共同体”。

　　2013年4月，《墨舞中华》陈出先从艺50年画展在中国美术馆开幕。作品满布美术馆西侧1－5厅。

　　中国美术馆4号大厅满厅四壁挂出最撼人的《喜庆中华》——56幅水墨人物，对应我中华56个民族，一族一貌，一族一舞。这是一个军旅画家用半个世纪速写积稿，为“祖国是什么，人民在哪里”给出的图像答案。56个民族同踏一片地，同舞一片天。人民，是草原、雪域、雨林、海岛上那些“如醉如痴、粗犷奔放”的活泼跃动的身影，多彩的生活。这是一部中华民族舞蹈的鲜活画册。56个民族姐妹兄弟在美术馆大厅中尽情歌舞：朝鲜族温婉、藏族粗犷、傣族秀丽、蒙古族矫健、维吾尔族热情妖娆、佤族“长发醉舞”。一派神采飞扬，朝气蓬勃，团结奋进的气象……

《喜庆中华．瑞雪纷华．赫哲族》 陈玉先 作

《喜庆中华．高原飞虹．藏族》 陈玉先 作

《喜庆中华．佳节喜期．仡佬族》 陈玉先 作

《喜庆中华．金樽纵情．蒙古族》 陈玉先 作

　　陈玉先在速写和水墨舞蹈画两个领域，站在了中国画界的巅峰。

　　他的动态速写，无人能及。

　　动态速写是陈玉先的“当家功底”。他画了一辈子速写。1962年从军，笔走神州几十年，边防哨所，草原戈壁、雪域高原、热带雨林、海岛渔村，笔不离手，速写本不离手。他的速写，不仅是资料积累，很多速写，下笔成画，出手就是作品。这些，来源于他的天生聪明加超级的勤奋。练出“抓动势、抓整体、抓眼神，瞬间成影”的速写硬功夫。这些作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简洁凝练，生动传神。不仅在美术界得到高度评价，在普通老百姓中有着惊人的感染力，多少青少年的美术之梦就是从学习、临摹陈玉先的速写起步的。当年很多喜爱美术的都是陈玉先的“粉丝”，惊叹羡慕他有着一枝“马良神笔”，并到处收集剪贴他的作品，学习临摹。陈玉先的速写集，成了中央美院教科书。

　　陈玉先更擅长动态速写，对动态有着极强的驾驭能力。看一场演出他能画出几十幅生动的舞蹈速写，得其动态，塑其神韵，准而又准，简而又简，寥寥几根线条就将转瞬即逝的动态人物表现的神韵十足。日积月累，磨练出扎实的硬功夫，陈玉先的速写在当代中国美术界堪称一绝，50年来，陈玉先积累了丰富的生活和素材。造就了他精湛的绘画技巧。玉先画舞之速写，几十年从未间断。上世纪60年代，现代京剧《红灯记》人物造型，现代舞剧《红色娘子军》、《草原儿女》舞蹈图解，就出自他的笔下。

　　1979年，陈玉先作为全军唯一的美术记者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每天通过部队的250瓦电台向解放军报发战地速写传真稿。战后，8幅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战地速写参加全军美展，后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上世纪80、90年代，很多刊物靠陈玉先的速写插图吸引读者。今天，多少卓有成就的美术名家，当年是从学习陈玉先的速写起步的。

速写1、速写2 陈玉先 作

速写 陈玉先 作

　　陈玉先的水墨舞蹈把生活速写与写意中国画相融合，为中国画的创新作出贡献。

　　水墨舞蹈人物是中国画创作中最难的课题。

　　美术大家靳尚谊评论陈玉先说，“把生活速写最直接、最有效地与写意中国画相融合”，道破陈玉先水墨舞蹈站上高峰的真谛。

　　绘画中的难点是描绘动态，画舞最难。速写舞蹈难，水墨舞蹈难上加难。

　　舞中动态就是线性运动，有起伏，有波浪，有旋转，有飞跃，有动有静。陈玉先用画笔捕捉这缕缕优美动态中的不同结点，速冻了瞬间的动态之美。不同动态元素构成不同民族，不同地域歌舞艺术的鲜明特色。陈玉先苦苦寻觅这些亮点，让观众欣赏水墨舞蹈艺术的优美。

　　在他的水墨舞蹈作品中，旋律与影像、水墨与舞蹈，是用心在传达。人们看到是舞蹈者在舞蹈，其实,用艺术眼光看，是水墨在舞蹈！是陈玉先在舞蹈！

　　陈玉先在学习水墨人物画的过程中，曾求教于吴作人、李可染、叶浅予、黄胄诸名家。自叶浅予先生之后，陈玉先是中国当代舞蹈人物画最重要的传承者和开拓者。青出于蓝胜于蓝，是当代中国水墨舞蹈画的一座高峰。

　　陈玉先创作的以各式舞蹈为主题的水墨人物画，体现了他精湛的技艺和独有的审美价值。《太阳花开》在探索处理光影下载歌载舞的人物群像上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效果。《金风送喜》、《长白祥云》中人物造型的舒放自如，笔墨书写的酣畅淋漓显出作者成竹在胸，自信豁达。

2002年，陈玉先的中国画《太阳花开》获“徐悲鸿美术奖。”

《喜气洋洋》中国画 陈玉先 作

《喜庆丰年》局部中国画 陈玉先 作

《花随喜舞》中国画陈玉先作

《陈玉先中国画水墨舞蹈》封面 陈玉先 作

　　长长的艺术年表展示了陈玉先的艺术成就——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陈玉先公开发表的作品数以万计，其成果之丰硕，当今中国美术界难以有人与之比肩。

　　陈玉先活跃于中国画坛。他涉猎多个画种，且都有成就，这在美术界不多见。他的版画、战地速写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油画被军事博物馆收藏；中国画被井冈山纪念馆等机构收藏；插图入选《中国现代美术全集·插图卷》封面。他创作的各种形式的中国画、油画、版画、宣传画、插图、速写、连环画等作品，在中央各类报刊杂志上不停涌现。

《连环画报》封面中国画 陈玉先 作

　　陈玉先，是当今中国艺术界的一股清流。他人品高尚，性格谦和，高调做事，低调为人。他的一生，既不钻营于官场，也不游走于市场。照着“笔黑当随时代”的初心潜心作画，辛勤耕耘，服务军队，服务国家，服务人民。创造出巨大的精神文化成果。当是文化界大家学习的榜样。（乔天富、王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