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和宋美龄的结识早于蒋介石和宋美龄。
张、宋第一次见面时,是在1925年6月美国驻上海领事馆举行的鸡尾酒会上,那一年,张学良24岁,宋美龄28岁,这段缔结于青年时期的友谊,以私人情谊为血肉,以各自的身份立场为框架,几乎贯穿了他们的一生。
1991年,张学良正式恢复自由身。从这一年到2001年张学良登仙而去,在近10年的时间里,张学良和宋美龄之间维持着一种既密切,又微妙、复杂的关系。
![]()
密切是指张学良和宋美龄虽然没有再见过面,但彼此有七十多年的私交,心中都留着一份怀念和珍惜,而且宋美龄是张学良生命中一位非常重要的红颜知己,在张学良五十四年的幽禁岁月里,对他有救命之恩、嘘寒问暖之恩和长期馈赠之恩。
晚年,在提到宋美龄时,张学良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蒋夫人承认我,管我叫Gentleman(绅士)。她老抱歉我受这罪,她老说‘对不起你’。蒋夫人很保护我,我很感激她。”
1993年12月,张学良离开台湾,永久定居美国檀香山。虽然和宋美龄生活在同一个国度,但由于张学良住在檀香山,宋美龄住在纽约,相隔太远,而且他们都已经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了,行走都不是特别方便,也没有了年轻时的生机和活力,因此,虽然还保持着弱联系,却有难以跨越的“距离”,再也没有见过面。
但是,每年的圣诞节,身在檀香山的张学良会亲自挑一张精美的贺卡,和赵一荻在上面写上祝福语,寄给身在纽约的宋美龄,小小贺卡寄真情。每年宋美龄的生日,张学良也会托在纽约的熟人,替他把礼物送给宋美龄,祝福她吉祥长寿。
微妙、复杂是指,尽管张学良和宋美龄的交情深厚,但是,张学良毕竟和蒋介石有深仇宿怨,而宋美龄正是蒋介石的未亡人。
立场的不同,让他们之间不可能真正的坦诚无忌。
因此,在美国的孀居岁月里,宋美龄对张学良除了朴素诚挚的私人情谊,还有一层防备和不放心。
![]()
90年代,宋美龄“不放心”张学良的无非是两件事:第一是担心张学良在对外公开谈话中说出伤害蒋介石的话,让蒋介石的名声灰扑蒙尘;第二个是在得知张学良捐赠了一批珍贵的历史资料给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后,她担心其中有对蒋介石不利的信函、电报等。
在人生的晚年,宋美龄十分在乎蒋介石的名声,对有关蒋介石的负面评价非常敏感,不愿蒋介石的名声受到任何污损。
1975年10月15日,宋美龄在给蒋经国的信里写道:“十月十四日,《纽约时报》报道,该文提及父亲以往日常生活起居,不亲民及邸宅之奢侈华贵,有所虚构及中伤,实为不确不当。此类偏差,堪能造成及影响日后大局。”
1977年4月2日,宋美龄又写信给蒋经国:“前洛杉矶市长来函建议将你所著一书拍成电影,汝意见如何?盼亦研究报告。”
信中提到的“一书”,指的是蒋经国撰写的怀念父亲蒋介石的著书。宋美龄对这个建议非常动心,她认为拍摄一部父慈子孝的电影有助于塑造蒋介石的正面形象,并很快开始物色适合扮演蒋介石的最佳人选。
虽然这件事最后由于种种原因,没有了下文,但不难看出宋美龄晚年对蒋介石名声的维护。
![]()
宋美龄不放心张学良的第一件事是他的公开谈话,张学良的公开谈话、口述历史集中在1991年12月至1993年8月。
在这三年里,宋美龄虽然在美国鲜少出门交际,在纽约曼哈顿的大房子里过着清静淡泊的生活,但仍然紧张地关注着远在台湾的张学良的动向,每天紧盯着报纸头条上他的每一条新闻,对他的每一句对外发言都如临大敌。
事实证明,宋美龄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张学良顾及宋美龄在幽禁岁月里对自己的庇护和恩佑,以及宋美龄的面子,对蒋介石始终口下留情,没有说一句让宋美龄生气、烦心的话。
后来,宋美龄发现张学良并没有为了报五十四年的幽禁之仇,在记者面前痛斥蒋介石的种种不仁,在谈到蒋介石的时候,他说的话都非常慎重、谨慎。
宋美龄明白,张学良仍然念着和她的故人之情,心里十分十分动容,被张学良的重感情、讲信义感动,不禁对身边人发出感慨:“我就知道,张汉卿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
![]()
宋美龄不放心张学良的第二件事,是1995年张学良捐给哥伦比亚大学的历史资料。
1995年,张学良将历史口述稿本,他在幽禁岁月里和友人、亲属的来往信函,以及他的哲学研究手稿、日记,他所藏的历代名家的墨宝,友人的赠画等全部捐赠给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
为了陈列张学良捐赠的所有文献,哥伦比亚大学专门建造了一个书斋,并给书斋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毅荻书斋”。1996年,“毅荻书斋”正式开幕,被各大媒体争先报道。
宋美龄的秘书知道她对这件事的介意,在开幕式的第二天,立即将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关于“毅荻书斋”的新闻说给宋美龄听。
有一位参与毅荻书斋筹建工作的工作人员接受记者采访时透露,在书斋筹建过程中,张学良只提了一个要求:“必须要把蒋夫人给我的几幅画置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并不是老夫人的画如何好,而是因为她的画具有特殊的珍贵性,是它们在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以巨大的精神鼓励,使我活下去,一直活到现在。”
与此同时,秘书还将哥伦比亚大学公展的几封张学良私人信函的英文影印本递给宋美龄,其中有一封是张学良在幽禁时期写给宋美龄的。
信是这样的:“夫人钧鉴:蒙谕。现有便人去美,嘱良可以修家书带去。兹附上给凤至一函,俯乞转致为叩。夫人待良,慈厚周至,在此百忙之时,尤能念及微细之事,令人感激之余,崇敬无似。惜良庸朽,图报无由,只有心铭而已。专肃,敬叩钧安,并乞叱名代向总座叩安。八月二十三日。”
接过信,看着上面的字迹,由于年代久远,宋美龄已经不大记得张学良是在哪一年,在什么情况下写给她的,但她的心里感触万千,终究得承认张学良是一个讲义气和交情的人。
这时候,宋美龄彻底知道,以张学良对她的顾及,她完全不用担心张学良捐赠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哥伦比亚大学了。
这件事后,宋美龄一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平静了许多。此后,她对张学良的关注没有了防备、不放心的成分,而完全是一位垂暮老人对另一位故交好友的关注。
![]()
时间来到2001年。
2001年10月,宋美龄像往常一样无所事事,让外甥女孔令仪给她读一下报纸,讲讲白天的新闻和有意思的消息。
正好这一天,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张学良病重的新闻,宋美龄听到只字片语,从孔令仪手里接过报纸急忙扫读,两道眉毛慢慢地蹙了起来,心情格外沉重。
之后,宋美龄每天都让孔令仪从报摊上带回一份当天的报纸,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读给她听,通过报纸及时了解张学良的最新信息和各种情况。
![]()
10月上旬,《世界日报》刊登了一篇题目为《张学良在檀香山病重》的文章,上面写道:“据接近张学良的人士表示,到昨天上午为止,张学良仍住在夏威夷史特劳比医院加护病房,不需要氧气管,可以自己呼吸,清醒的时候意识清楚,对家人呼唤也能点头回应。医生认为,虽然目前张学良情况稳定,但由于张学良已经101岁,情况当然比一般人严重,也难以掌握。”
听到这里,时年103岁的宋美龄心里万千情绪汹涌而至,久久无言。一方面,她为张学良的病情着急、黯然神伤,另一方面,她由人及己,想到自己的生命距离死亡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去世,闻此噩耗,宋美龄不禁流下眼泪,此后好几天都泪流不止,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我们对不起张汉卿,没有想到他竟然走到我的前头了。”
张学良去世后,他和宋美龄长达七十多年的交情落下帷幕,进入历史的记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