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不语｜阿来《东坡在人间》指瑕

白玉有瑕，凤凰无语——阿来《东坡在人间》指瑕

王钦刚

近日阅读阿来先生的非虚构作品《东坡在人间》（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26年2月第1版）受益匪浅，同时也发现其中有一些史实错漏之处。现罗列如下，供相关方及广大读者参考。

1、 第009页：“南宋一则笔记中说……笔记《侯鲭录》……”其中说《侯鲭录》是“南宋”笔记不准确。《侯鲭录》的作者赵令畤（1064-1134）曾是苏轼的同僚，主要生活在北宋，卒于南宋初年。《侯鲭录》一般称为“宋人笔记”。

2、 第011页：“桄榔庵，那才是他读书的地方，为传世而为《书》《易》《论语》作传的地方”。此说不准确。据苏轼《黄州上文潞公书》：“到黄州，无所用心，辄复覃思于《易》、《论语》，端居深念，若有所得，遂因先子之学，作《易传》九卷。又自以意作《论语说》五卷。” 苏东坡作《易传》和《论语说》是在黄州，不在儋州。

3、 第013页：“在黄州，他撰写了《论语说》五卷；在儋州，茅舍中又续写出《易传》九卷和《书传》二十卷。” 此说不准确。苏东坡作《易传》是在黄州，不在儋州。

4、 第024页：“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二十一岁的苏轼和十九岁的弟弟苏辙同中进士”，其中苏辙十九岁是虚岁，则苏轼应为二十二岁（虚岁，生于十二月）。

5、 第028页：“在成都府任上就发现欣赏苏氏三父子才情的张方平”，其中“成都府任上”不准确，成都当时为益州，张方平时任益州知州。

6、 第032-033页：“熙宁六年（1073年）……而清醒的老臣如欧阳修却明白那是好大喜功，徒费周章，自然坚决反对：‘谓开河如放火，与其劳人，不如勿开。’”此处有误，欧阳修卒于熙宁五年（1072年），不可能在熙宁六年（1073年）发声。据《宋史》记载，此处是宋神宗引用欧阳修的话，是欧阳修“尝谓”（曾经说）。参见《宋史》卷九十二志第四十五：“帝曰：‘果尔，甚善……故欧阳修尝谓开河如放火，不开如失火，与其劳人，不如勿开。’”

7、 第054页：“他二十七岁时，新科进士，刚服完母丧，三父子一起回朝。”此处“二十七岁”有误，服完母丧回朝时，他是二十四岁（按旧历虚岁计）或二十二岁（按公历周岁计）。

8、 第054页：“一晃三十几年时光，有志青年变为一皓首老翁”，其中“三十几年”有误。从前文讲到的服完母丧回朝（1059年）到北归（1100年），已超过四十年。

9、 第062页：“此时距苏氏兄弟最后一次回乡，已经四十多年。”其中“四十多年”有误。“此时”（1097年），距苏氏兄弟最后一次回乡（父丧，1066-1069年）三十年左右。

10、 第074页：“虞应龙是南宋名相，曾在采石矶大败金兵虞允文的孙子。”此句似有不通，虞允文是南宋名相，曾在采石矶大败金兵，虞应龙是其孙子。故应为：虞应龙是曾在采石矶大败金兵的南宋名相虞允文的孙子。

11、 第076页：“沈括和东坡交集较早，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沈括被朝廷派到江浙去巡察农田水利和新法施行的情况……至于李定、舒亶之辈寻章摘句，上奏朝廷，将苏轼拘押审问，最后流贬黄州，已是四年之后的事了。”其中“四年之后”有误。苏轼被捕受审是在1079年，被贬黄州是在1080年，距离1073年已过六七年。

12、 第118页：“十一月十五日……一行十多人驾船从广州追到清远峡中，相与饯别。一干人还同游了峡中的广庆佛寺。”据苏轼《游广陵寺题名》：“东坡居士渡海北还，吴子野、何崇道、颖堂通三长老、黄明达、李公弼、林子中，自番禺追饯至清远峡，同游广陵寺。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 东坡一行同游的是“广陵寺”。

13、 第131页：“茶毗一个僧”及“茶毗，梵语，意为焚化。”其中“茶毗”一般作“荼毗”。

14、 第142页：“北宋时，大庾岭北，是南安军州。”第147页：“南安军州之学，是因一任知州叫曹登……”其中“南安军州”应为“南安军”, “知州”应为“知军”。在北宋，“军”是与“州”平级的行政区划单位，如苏东坡贬谪海南的“昌化军”（曾为儋州）。

15、 第148页：“东坡来时，兴学有成的曹登已另有他任，到岭南，韩愈去过，也以兴学成开化之功的潮州去了。”其中“潮州”应为“湖州”。参见苏轼《南安军学记》：“太守朝奉郎曹侯登，以治郡显闻，所至必建学，故南安之学，甲于江西……学成而侯去，今为湖州。”

16、 第171页：“他父亲辞世，已三十七年了。”此时（1101年），距离他父亲辞世（1066年）应为“三十五年”。

17、 第183页：“他一生，历任凤翔府、开封府、登州、杭州、密州、徐州、湖州、颍州、扬州、定州”，其中“登州”的顺序有误。按照先后顺序（历任），“登州”应在“湖州”和“颍州”之间。

18、 第204-205页：“暑热起时，他终于到了隔长江可以相望常州的真州，今江苏仪征，那时写作仪真。”常州不在长江之畔，无法和真州（仪真）隔长江相望，与真州隔长江可以相望的应是润州（今镇江）。

19、 第205页：“又找另一个远一点的亲戚，黄师是。前面说过，这个人是章惇的亲侄子”，这个人（黄师是）应是章惇的外甥。参见《宋史》卷三百五十四《黄寔传》（黄寔，字师是）：“绍圣党祸起，寔以章惇甥故获免，然亦不得久于朝著焉。”

20、 第209页：“而这个州正是苏轼当年被抓走的那个湖州。正在京口附近。”京口即润州（今镇江），湖州、镇江两地并不毗邻。

21、 第210页：“有史料说：‘嘉祐二年三月丁亥赐进士章衡等二百六十三人及第，一百二十六人同出身。’”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五：“丁亥，赐进士建安章衡等二百六十二人及第，一百二十六人同出身”，应为“二百六十二人及第”。

22、 第227页：“宋哲宗元符元年（1098年）的正月初四日”，此说不准确。一〇九八年六月，改元为“元符”，此前的正月至五月为绍圣五年。故应为“绍圣五年的正月初四日”。

23、 第235-236页：“前面提到过，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年）五月二十二日，东坡到了常州。那时，小皇帝才七岁”，其中关于“小皇帝”（指宋哲宗）的年龄（“七岁”）有误。宋哲宗继位时为十岁（按当时历法和虚岁计算）。

24、 第246-247页：“……宋哲宗元祐七年……这一年，宋哲宗十八岁了，大婚。”其中“十八岁”应为十七岁。

25、 第253页：“后来去了对西夏的前线，在与西夏对峙的环庆，今延安等地为官。”此说不准确。环庆路，治所在庆州（今甘肃庆阳）。延安不属于环庆路。

26、 第263页：“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苏轼服丧期满。又娶了先夫人王弗的堂妹王闰之。”“先夫人”是对已故母亲的尊称，在此用来称呼亡妻王弗不妥，应为“亡妻”。第281页：“先夫人王弗”应为“亡妻王弗”。

27、 第281页：“不仅是人死身灭，而是赵宋时代，历经二百多年经营，文化达于顶峰时，又迅速转向凋零。”“历经二百多年经营”不准确，宋朝从立国（960年）到苏东坡时代为一百多年。

28、 第311页：“当年欧阳修为避嫌未取苏轼为第一，这状元郎就成了章衡章子平。”此说不准确。关于当年欧阳修为避嫌、苏轼居第二的轶事发生在礼部的考试中，而状元是在殿试中由皇帝钦点。据《宋史》卷三百三十八《苏轼传》：“嘉祐二年，试礼部。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士，犹疑其客曾巩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 殿试中苏轼名列乙科，并非第二名。

29、 第314页：“当时一道度牒的价钱，一百七十贯。百姓已经知道，东坡请得了一百道度牒，手里已经有一万七千钱了。”其中“一万七千钱”有误。一道度牒一百七十贯，一百道度牒应为“一万七千贯”。参见苏轼《申三省起请开湖六条状》：“窃闻朝廷近赐度牒一百道，每道一百七十贯，为钱一万七千贯。”

30、 第315页：“这一入一出，官家又赚了一万钱”，其中“一万钱”应为“一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