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天桥城管打人风波：城市治理不该是城管与摊贩的零和博弈

8月10日，武汉武昌警方的一则警情通报，让久违的城管与摊贩冲突话题再度重回公众视野。8月9日深夜，辖区人行天桥上，城管协管员与两名摆摊摊主因经营问题爆发口角，继而升级为双向肢体冲突：摊主率先动手致协管员面部受伤，涉事协管员随后叫来两名同事（是否也是协管员需进一步确认），三人共同殴打摊主。最终，涉事三名城管因涉嫌故意伤害被依法刑事拘留，这场街头闹剧，以两败俱伤的结局落幕。

不少网友感慨，多年未见如此激烈的城管殴打摊贩场面，一时心生唏嘘。曾几何时，城管与流动摊贩的街头冲突，是城市治理中最刺眼的痛点。占道经营、秩序整治、暴力对抗、舆论争议，一次次冲突撕裂着城市肌理，也让执法者与底层谋生者陷入长久的对立僵局。而近些年，随着城市精细化治理推进、文明执法全面落地，柔性劝导、规范管理、便民疏导成为主流，剑拔弩张的对峙越来越少，城市秩序与市井烟火逐渐找到平衡。正因如此，此次深夜天桥冲突，才更让人倍感突兀与遗憾。
通读通报不难发现，这起纠纷没有绝对的“受害者”与“施暴者”，全程是一场彻底的恶性循环、双向失控。矛盾的起点，是摆摊占道的治理难题，是执法巡查与占道经营的固有冲突。执勤协管员肩负市容管控、维护公共通行秩序的工作职责，需要规范天桥占道摆摊行为，这是维护城市公共利益的本职所在；而两名中年摊主摆摊谋生，大概率是普通底层劳动者，依靠小本经营维系生计，是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笔者从一些现场视频看到，城管协管员的行为令人发指，死命的殴打商贩，其中一名队员更是脱掉上衣，俨然一副流氓土匪之态。而殴打现场站着两名身穿城管制服的人员冷眼旁观，没有任何阻止的行为，那份冷漠同样令人发指。
立场不同、诉求相悖，本是城市治理中最常见的矛盾，完全可以通过沟通劝导、依规处置、柔性调解化解。但遗憾的是，双方都被情绪裹挟、被对立思维主导，放弃了理性沟通的可能。摊主面对管理，没有选择配合协商，反而以暴力对抗执法，率先动手伤人，逾越了守法底线；而城管协管员在遭遇冲突受伤后，没有选择报警处置、依规维权，反而召集同事私力报复，以暴力回击暴力，彻底突破了文明执法和法治执法的红线。
笔者从武昌公安分局的通报上看到，的确是商贩先动手，一名城管脸部受伤，但是，最后被刑拘的是三名城管，两名商贩并没有被刑事拘留或者行政拘留，这说明商贩在此事件中虽然先动手，但未达到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程度，很可能其动手只是在情急之下挥动手臂弄伤了那名城管，最终招来凶残的报复。具体情况大众需要警方的进一步的调查并通报。

更值得警醒的是，涉事三名城管工作人员的身份特殊性。作为一线城市治理的执行者，他们的一言一行代表着公权力的形象。即便自身遭遇不法侵害，也绝不拥有私刑处置他人的权利。执法的本质是依规治理、化解矛盾、维护秩序，而非意气用事、暴力泄愤。遭遇暴力抗法，合法的处置方式是固定证据、报警求助、依法追责，而非升级冲突、以暴制暴。三人聚众殴打摊贩的行为，早已脱离履职范畴，沦为个人违法犯罪行为，最终被刑拘的结果，既是法治的必然惩戒，也印证了“暴力解决问题只会反噬自身”的道理。
这起冲突的背后，从来不是简单的“谁对谁错”，而是城市治理长期存在的核心难题：秩序规整与民生烟火如何兼容，刚性规则与柔性温度如何平衡。一座城市，既需要整洁畅通的市容环境、井然有序的公共秩序，保障全体市民的公共权益；也需要包容底层生计、留存市井烟火，给普通劳动者留有生存空间。二者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零和博弈，却常常在基层执行中陷入对立困局。
过去多年，武汉持续推进城市治理革新，摒弃粗暴执法模式，推行柔性执法、便民疏导、分区管控，划定合规经营区域、规范摆摊时段、人性化劝导整改，大幅化解了城管与摊贩的尖锐矛盾，城市颜值与民生温度同步提升。多数摊贩能够依规经营，多数执法人员能够文明履职，这也是此类恶性冲突逐渐绝迹的根本原因。但此次事件也暴露了基层治理的短板：局部区域的管控方式仍显生硬，一线协管人员的法治素养、应急处置能力有待提升，矛盾预判和柔性化解机制仍有漏洞。
同时，事件也给所有基层从业者和流动经营者敲响了警钟。对于执法人员而言，文明执法、依法履职是不可逾越的底线。无论遭遇何种冲突、何种委屈，公权力的行使必须始终克制、依规合法，暴力执法不仅会损毁政府公信力，更会让自身身陷囹圄、付出法律代价。
城市的终极温度，藏在规则的尺度与人文的包容里。最好的城市治理，从来不是一刀切的严禁管控，也不是无底线的放任纵容，而是刚柔并济、情理兼顾。刚性的法律规则守住城市秩序的底线，柔性的人文关怀包容平凡众生的生计。
此次武汉天桥冲突是一次警示，更是一次反思。期待相关部门在依法查办案件、厘清责任的同时，复盘基层执法短板，加强一线执法人员法治培训与应急处置能力，优化占道经营管控模式，细化便民服务举措。让执法既有力度、更有温度，让规则守护秩序、也包容烟火，彻底告别城管与摊贩的对立困局，让每一份谋生的努力都被尊重，让每一次执法的执行都合乎法治。（滕翔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