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香港两性研究，把体面人都看脸红

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每周去一次深圳，不是买假包，不是做按摩，是去开房。香港老公不知道，街坊邻居不知道，只有她自己和那个深圳的男人知道。

书里有一个案例，编号我记不清了，但那个女人的话我抄在了笔记本上：“在香港我是阿太，在深圳我是阿霞。”同一具身体，两个名字，两种活法。作者没有评价她，只是把她的口述原样摆在纸上，然后问你：你觉得这是出轨，还是求生？

这本书叫《情欲、伦理与权力》。如果你以为它讲的是偷情，那你看浅了。它讲的是，当一个人被社会规定死了只能扮演某个角色时，她怎么在缝隙里给自己凿出一口气。

书里有一章专门谈“私房钱”。你可能觉得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不就是女人藏点小金库。但作者把访谈数据拆开来看，发现那些存私房钱的女人，很多不是为了买口红，是为了“万一哪天要跑”。跑，不是离婚，是离开那种“被当成家具”的日子。其中一个受访者说，她存了七年，终于够付一间劏房的首期，然后她跟老公说：“我不走，但你要知道我能走。”这句话的份量，比什么女权理论都重。

再说“师奶”。这个词在香港是贬义的，但书里采访的那些中年女人，有人拒绝承认自己是师奶，有人坦然接受，还有人反过来把这个词当成盾牌——我就是师奶，所以我不用漂亮，不用温柔，不用伺候你情绪。作者把这三种态度放在一起比较，没有说哪种更高明，但你读着读着会发现，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是一笔账，算的是生存成本。

最让我觉得刺痛的是“身体”那部分。有段访谈，一个年轻女孩讲她第一次来月经时，她妈妈塞给她一包卫生巾，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怎么用，也不敢问，自己拆开研究。她后来跟作者说：“我花了十年才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麻烦。”作者把这段放在“情欲”的章节里，意思很明确：连基本生理都没人跟你好好谈，后面那些关于爱、关于性、关于同意的教育，全是空中楼阁。

还有男同性恋者的部分。香港的圈子里有种说法叫“直婚”——就是跟女人结婚，给家里一个交代，外面照样找男朋友。书里采访了好几个这样的男人，有人后悔，有人理直气壮，有人说“我两边都对不起，但我也没办法”。作者没有站在道德高地上批判，而是把他们的社会关系网画出来——父母、亲戚、同事、教会，每一根线都在拉，你让人家怎么断？

整本书读下来，你会发现它从头到尾都在干一件事：把那些被人藏起来的、不好意思说的、说不出口的日常，一点点掏出来，用学术的镊子夹着给你看。何式凝和曾家达做了二十多年田野，访谈对象从二十岁到七十岁，从深水埗的板间房到半山的豪宅，什么人都有。他们不鼓吹任何生活方式，只记录、分类、分析，然后告诉你：你看，人性比你想的复杂多了。

潘绥铭在序里写了一句：“太初有欲，欲创造了世界。”我一开始觉得这话太大，读完才懂——不是欲望创造了世界，是人对欲望的遮掩、妥协、交换和反抗，塑造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婚姻、家庭、道德和羞耻。

这本书不适合在咖啡厅翻开，因为有些段落会让你脸红。也不适合睡前看，因为看完可能睡不着。它适合你找个周末下午，关了手机，拿支笔，边看边划。你会在那些香港人的故事里，看到你自己的影子——不是出轨的影子，是那种“我也想换种活法但不知道怎么办”的影子。

目录

序一：感同身受 殊途同归 潘绥铭 / 1

序二：黄耀明 / 1

自序一：我在理论中 何式凝/ 1

自序二：太初有欲，欲创造了世界 曾家达 / 27

引言 / 31

导引

迷失性欲：精英话语和日常语言中的性与性欲 / 34

身体

从女孩的经验重看香港性教育 / 56

从女性性器官的命名到重掌身躯 / 71

身份认同与权力

香港男同性恋者的身份认同：一种社会建构 / 90

不仅仅是一个男同性恋者：香港的政治身份认同的繁衍流变 / 105

靓太不易做：香港”师奶“的故事 / 121

永恒的母亲还是灵活的家庭主妇？——香港的中年已婚华人妇女 / 140

崩溃抑或突围：理解香港女性抑郁症的另一种方式 / 171

还看世代：论香港女人”三十世代“香港新师奶 / 187

关系多元性

把弄光环的法则：从对多元关系的反思重新审视“性的阶序层级” / 128

期望值并不高：香港的性与家庭主妇 / 145

欲望：金钱、快乐与自我

“私房钱”—香港华人女性的退休计划策略 / 168

香港“师奶”情欲再表述 / 187

师奶的小狗、情欲与理想 / 207

香港师奶的色与欲 / 209

网络自我中心？—香港年轻女性及其个人网站 / 216

附录：访谈选例 / 229

后记 / 2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