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2年的那个秋天里,北京西郊区域的银杏树叶开始变成黄色。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完之后,在会议之上宣布要成立中央顾问委员会,要让一批年纪比较大的同志退到二线的位置。在名单之上有一些名字,像许世友、张爱萍,这些人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军人。
在那天下午的时间,许世友坐在京西宾馆的房间里面抽着香烟。在烟灰缸里面积攒了七八个烟头,他一根接着一根地进行抽烟。秘书敲了敲门然后进到房间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办公厅那边询问,许副主任打算居住在哪一套房子里面,在北京的好几处地方都可以进行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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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摆了摆手,说不着急。他把香烟掐灭了,站起身来走到窗户的前面。他个子并不是很高,但是肩膀非常宽阔,站在窗户的前面就好像是一堵矮墙。他看着窗外站立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忽然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话——北京这个地方我不住,要回到南京去。
秘书愣了一下,说这可能不太合适,作为中顾委副主任,怎么能够不在北京。许世友没有接话,拿起桌子上面的军帽戴在头上,说走,去吃饭。在第二天的一大早,他把自己的想法正式上报上去了,说得非常简单:我担任顾问,既不进行顾也不进行问。我要回到南京,居住在中山陵8号。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很多人都觉得很意外。许世友在南京军区担任了十八年的司令员,那个地方他是有感情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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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中顾委副主任的这个位子,规格是不一样的,中央已经把房子都准备好,他这样一走,像什么样子。有人在私下进行议论,说老许的脾气上来了。也有人摇了摇头,说这个倔老头子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
可是他心里面是明明白白的。他思考了几个晚上的时间,越想越清楚。一线的指挥权交出去了,年轻的同志刚刚上来,正准备放开手脚去干。老领导坐在北京,办公室还存在,人也还在,下面的同志在做决策的时候就得进行掂量——这件事情老首长会不会有看法,会不会不高兴。改革这种事情,胆子就是在这些掂量里面一点一点地缩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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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战场上学到过一个道理,要冲锋就不要回头,谁回头谁就会绊住后面人的腿。他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退就要退得彻彻底底,不要拖泥带水。
说走就马上走。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自己动手去装那个旧布包。布包里面就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水浒传》,还有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在上车之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北京的秋天,什么话都没有说。
火车开动了,他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没有怎么说话。当车经过济南的时候,他叫秘书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冷风灌了进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秘书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这风有一股庄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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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中山陵8号,那栋楼他是知道的。是孙科建造的公馆,是杨廷宝进行设计的,是两层的西式小洋楼,外面有几十亩的院子。车到了门口,他下了车,站在院墙的外面看了好一会儿的时间。进到院子里面,他转了一圈。
楼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擦得很亮。到楼上看了一圈,也没有说什么话。回到院子里面,他站在那片草坪的前面不动了。草坪被修整得非常整齐,呈现出绿油油的样子,还浇过了水,水珠子仍然挂在草的尖儿上。他蹲下身去用手摸了一下草,然后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把这块地给我用来种菜吧。
跟随着他的那些人全都愣住了。这里可是中山陵呀,房子属于文物,院子是有讲究的,哪能说要种菜就马上种菜呢。许世友转过头去看着他,询问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说自己种菜难道违法了吗?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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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起来名贵的草坪?用锄头来处理,直接把它翻了。那个精致样式的花架?把它拆掉,然后搭建成架子用来种豆角。那个喷泉池子?往里面填上黑土,再灌上一些水,把它改成用来养草鱼的泥塘。把后院的空地围起来,砌起了猪圈。
整个院子被翻了个底朝天,种上了小麦、高粱、玉米、红薯、萝卜,一垄挨着一垄,排列得很整齐。有人悄悄地问:首长这是打算把将军府改成农庄吗?他听到了这话,没有做出回应。第二天大清早,紫金山的雾气贴着山腰来回转动,他腰上别着一把九环大刀,扛着锄头到地里去了。
他给自己封了一个叫做“兔司令”的名号,手下管理着十七只长毛兔。每天都要去“查看”,哪只兔子要是瘦了下来,他能够当场指着兔子进行训话,那严肃的模样,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只吃草的动物,而是一个防守失败的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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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烟盒纸上面看到过他画的“作战计划图”——玉米当作“防御的屏障”,红薯当作“隐蔽的部队”,大白菜当作“集团军”,猪圈当作“后勤部”。这哪里是在种地,明显是把指挥很多军队的那股精神,全都用在了这一块不大的土地上。
南京的天气比较潮湿,对于他那一副饱受风湿病痛折磨的老骨头并不怎么好。可是他硬是不愿意多使用公家的车辆。每天清晨,他在院子里面打拳,用苇帽遮挡太阳,汗水顺着脖子向下流淌。中午的时候批阅文件、审查回忆录的草稿。
他对回忆录要求严格是出了名的。南京军区先后派来了两拨写作小组,年轻人常常会被他说的一句话问住:“哪个连?几点开始开火?你就敢写‘于是宣告取得大捷’?”对不上具体细节的,稿纸当场就给删掉。有人劝他多写一些个人的功绩,他摆了摆手说:“不要说大话,我们打胜仗依靠的是党指挥枪,不要给我宣扬个人英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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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位张爱萍上将,却是另外一种情况。
1987年,77岁的张爱萍当选为中顾委常委。说起张爱萍,很多人都清楚,在我国两弹一星事业方面,他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在国防建设方面,有着别人很难比得上的丰富的经验。不管是老战友,还是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劝他:你就待在北京,条件这么便利,有空的时候多去会场坐一坐,把一辈子积累下来的经验传授给年轻人,对国家有很大的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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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张爱萍给自己设定立下了一个如同铁一般的规矩,内容是:既然从岗位退下来了,就要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退下,绝对不可以挂着那个顾问的名号头衔,去参与插手一线的工作方面的事务。
明明人是在京城这个地方,各种各样的会议通知持续不断地送过来,然而他却很少到会议现场去参加会议。有好几次的情况是,上面专门派人到他家里来邀请他,希望他能够出席相关会议、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观点,他都采取委婉的方式予以谢绝。
送过来的中顾委相关文件,他随手就往桌子上面一扔,看都不看上一眼,就连装文件的信封都不拆开。有人去询问他其中的原因,他给出的理由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那便是——退休了就是退休了,还顾什么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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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那个时候不能够理解这种做法,甚至还有一些闲言碎语流传出来,认为觉得他太过于固执了。但是张爱萍在心里头想得非常透彻明白:改革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全新道路,年轻的干部们,需要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范围去进行摸索探究、尝试错误。
老前辈们的资历太深了,威望就摆在那里呢。只要往会场的椅子上面一坐,随便讲上几句话,后辈们听进耳朵里,很容易就当成指示去实施执行。有的时候明明仅仅只是一条可供参考的建议,却在无形之中对年轻人的思路产生束缚。
在他的看法观点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就需要年轻人有勇气去进行尝试、有胆量去进行尝试,如果他在后面给这些年轻人出主意想办法,年轻人就没办法施展他们的能力拳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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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归隐到南京那个地方,把花园铲平之后种上了小麦和萝卜这些农作物;有一个人居住在京城,每次开会的时候都进行请假,送过来的文件连装文件的信封都不拆开。这两个开国上将,用各自不一样的方式方法,表达说出了同一句话语意思,那就是——退下来了,就是退下来了。
有好多人处于高位的位置,很难舍弃放下手里的荣誉光环。明明已经退居到二线的位置,依旧舍不得那份威望,还想着多说一些话、多露一下面,希望别人依旧对自己捧着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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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许世友与张爱萍,这两位开国上将,用最为清醒理智的方式方法告诉后来的人:真正的退下来,不是嘴巴上面说退下来,而是在心里头真正地退下来。退下来就要退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能够拖泥带水。不要占着那个位子,不要给后辈增添负担麻烦,不要让自己的威望变成改革发展的枷锁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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