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晚,文昌。
20时02分,长征七号改托举中星4B卫星升空。
起飞初段看起来没有明显异常,大约85秒后,火箭飞行状态发生变化,随后任务失利。
3个多小时后,新华社确认消息:火箭飞行异常,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分析排查。
事情并没有停在发射场。
火箭升空一个多小时后,大约21时30分,媒体开始转发清澜海事部门发布的相关航行警告:8月11日6时至15时,南海部分海域实施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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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没有说明具体作业内容,因此不能直接把它写成“残骸打捞通知”。
可把时间线连起来看,这条信息还是很值得注意:20时02分发射,约85秒发生异常,当晚相关海域随即出现新的管制安排,第二天白天又留下了整整9个小时的海上作业时间。
事故发生以后,后续调查工作很快也延伸到了海上。
如果能够找到有分析价值的残骸,它和遥测、外部光学资料放在一起,就可能帮助工程师还原到底是哪一个环节最先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酒泉也安静了下来。
朱雀三号遥二原计划在8月11日上午再次升空。
这一发的重要性不用多说:二级要入轨,一子级还要再次挑战陆地回收。
火箭已经进入临近窗口,最终没有如期点火。
一个在海南,一个在甘肃;一个是长征系列高轨火箭,一个是民营液氧甲烷可重复使用火箭。
于是问题来了:长七改出了问题,为什么朱雀三号也要等?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得看看这次失利发生在一枚什么样的火箭身上。
长征七号改已经不是一枚新火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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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任务之前,它已经执行过17次发射。
除了2020年3月16日首飞失利,后面的16次全部成功,已经成为我国高轨发射的重要主力之一。
首飞失利后,型号团队重新排查、试验和验证。
公开资料提到,仅复飞阶段就完成了28项地面试验、74项技术状态更改。
361天后,2021年3月12日,长七改成功完成复飞。
更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这次中星4B任务之前,7月29日,长七改刚刚把天链三号01星送入预定轨道。
前后只隔了12天。
一枚连续成功16次的成熟火箭,上一发刚刚成功,12天后突然失利,这反而让调查变得更复杂。
新火箭第一次飞,设计、接口和新系统组合当然都是重点。
一枚已经飞过很多次的型号突然出问题,调查还要继续追问:这一发和上一发到底哪里不同?
产品批次有没有变化?制造和测试状态是否一致?软件、传感器或者某个元器件有没有调整?供应链中是不是出现了新的变量?
还有一种可能也不能排除:某个过去一直处在安全边界以内的小问题,这一次遇到了特殊工况,终于越过了那条线。
所以,过去连续成功多少次,可以证明这枚火箭已经相当成熟,却解释不了这一次为什么失利。
网上现在已经出现了各种技术分析。
由于异常发生在起飞后80多秒,很多人把目光放到了Max-Q、风切变和结构载荷,也有人怀疑发动机、姿态控制或者测量系统。
这些方向都可以讨论,现在缺的是证据。
火箭最后表现出来的故障,不一定就是最先发生故障的地方。
发动机推力异常,可能先造成姿态变化;姿态偏离以后,箭体承受的气动载荷也会随之改变。
测量数据如果出了问题,控制系统可能会按照错误的信息动作。
结构本身存在薄弱环节,同样可能在高载荷条件下被迅速放大。
几条故障链从公开视频上都能讲出一点道理,恰恰说明一件事:
85秒左右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坐标,还不是事故答案。
真正的调查,需要把飞行遥测和外部光学资料放到同一条时间线上,寻找最早出现异常的参数和现象。
海上如果能够回收到有价值的实物,又多了一份可以反推结构破坏、设备状态和故障传播过程的证据。
最后,怀疑的故障机理还要经过计算、仿真甚至地面试验重新验证。
等这些东西能够互相解释,事故链才算真正接上。
这时候再看朱雀三号为什么推迟,逻辑就清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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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三号和长七改差别很大。
朱雀三号采用液氧甲烷动力和不锈钢箭体,核心目标之一就是实现一子级重复使用;长七改则主要承担高轨任务,动力和总体构型都不是一套体系。
所以,朱雀三号推迟,不能由此得出“朱雀三号自己出了问题”。
朱雀三号恰好赶在了这个时间点上。
火箭已经站到了临近发射窗口,此时国内刚刚发生一次重要发射任务失利,事故原因又没有划定边界。
这个时候重新检查动力、测量控制、软件、关键元器件、供应链和发射流程,本来就是航天工程里的正常动作。
这就是“举一反三”真正要做的事:别的型号刚暴露了问题,自己的火箭先确认有没有相同或者相似风险。
朱雀三号需要排查,这没有疑问。
至于会不会因此长期推迟,则要看长七改最后查出了什么。
如果问题最终被限定在长七改自身某个产品、特定批次或者特有设计环节,朱雀三号完成横向排查以后,实际影响可能并不大。
假如最后发现的是测量控制、通用器件、供应链质量等跨型号问题,排查范围自然会扩大。
现在,这条边界还没有真正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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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任务变得越来越值得观察:8月24日的嫦娥七号。
执行嫦娥七号任务的是长征五号遥十四。
7月中旬,火箭已经运抵文昌,与探测器开展总装和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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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相关航警已经出现,首个窗口指向8月24日上午。
为什么这个日期很重要?
因为长征五号与长七改虽然不是同一个型号,却存在比朱雀三号更直接的技术联系。
比如,长征五号4个助推器共使用8台YF-100液氧煤油发动机,长七改一级和助推器同样采用YF-100系列动力。
如果长七改最后发现的是涉及这类跨型号共用技术的问题,长五遥十四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相应产品的批次、技术状态和质量记录,都需要重新核对。
于是,8月24日就像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块表。
现在距离事故发生还很短,嫦娥七号的窗口没有变化,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调查需要时间,横向排查需要时间,任务评审同样需要时间。
再过几天,情况就不同了。
如果长五遥十四继续按照8月24日窗口推进总装、测试和发射准备,相关航警也保持稳定,那么这个信号的分量会越来越重。
至少说明,现阶段排查还没有发现一个足以让相关型号立即大范围停下来的明显共性风险。
到了那一步,再回头看朱雀三号,会容易很多。
朱雀三号真正的不确定性,其实是这次推迟会持续多久。
如果与长七改技术联系更近的长五继续向8月24日推进,技术路线差别更大的朱雀三号受到长期影响的可能性自然会下降。
它仍然需要完成横向排查、供应链复核和重新评审,检查通过以后,就有条件重新等待新的发射窗口。
老颜目前对朱雀三号仍然偏谨慎乐观,理由就在这里。
长七改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现在没有必要跑到调查结论前面去猜。
先看影响范围有没有向技术关系更近的型号扩散,再看朱雀三号什么时候重新获得窗口,这条线会越来越清楚。
接下来几天,可以留意长七改的调查范围有没有逐渐收窄,8月24日嫦娥七号的窗口是否继续保持,再看朱雀三号什么时候重新出现新的航警。
如果这些信号都比较平稳,朱雀三号很可能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究竟是一周、月底还是更晚,现在没必要提前押一个日期。
事故调查还在继续,具体故障机理、横向排查范围,以及嫦娥七号和朱雀三号后续任务安排,最终都要以官方公布的信息为准。
8月24日正在临近。
到那时,如果长五遥十四仍按原有节奏走向发射台,这次长七改失利究竟影响了多大范围,我们也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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