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唐末五代高僧永明延寿大师，既是禅宗法眼宗的第三代祖师，又被净土宗尊为第六祖。是佛教史上罕见的“一代巨匠，两宗祖师”。
他还写了一部一百卷的佛学巨著《宗镜录》，以禅宗心要为纲领，融会了当时各宗学说。
但今天我们不聊那些大部头的佛学著作。
我们聊聊他的诗。
据《宋高僧传》记载，永明延寿大师“雅好诗道”。他栖居山林，于修行之余，将日常所见、所感写成诗偈。后人将其辑录为《永明山居诗》，共六十九首。
这些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玄奥的理论，就是一位老修行住在山里，每天看到什么、想到什么的抒怀记录。
但正是这些朴素的句子，让今天的我们读来依然觉得心里一静。
站在山顶，他看见了什么
危岭如登百尺楼，千般异景望中收。
浮生但向忙时过，万事须从静处休。
道直岂教容鬼怪，理平唯只使魔愁。
空门莫说无知己，满目松萝是我俦。
——《永明山居诗》
陡峭的山岭就像百尺高楼，千般景色尽收眼底。可他从眼前的风景，想到了人世间的事：人这一辈子，大多在忙碌中稀里糊涂就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在安静中才能了结。忙的时候心是乱的，静下来，才能看清自己。
后两句是他对“佛门迷信”的回应——有人以为佛教就是拜神求鬼，他说：佛法的大道正直光明，扫除的是人心的黑暗，岂是容留鬼怪的地方？真正的信仰，是让自己光明正大，不是向鬼神讨好处。
最后一句最动人：不要说出家人没有知己，满山的松树和藤萝，都是我的同伴。他把整座山都当成了道场，把每一株草木都当成了朋友。
知足的人，走到哪里都自在
有山有水更何忧，知足能令万事休。
大道不从心外得，浮荣须向世间求。
冲开烟缕飞黄鸟，点破潭心漾白鸥。
好景尽归余掌握，岂劳艰险访瀛洲。
——《永明山居诗》
有山有水，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知足，能让所有的事情都消停下来。不知足的人，住再大的房子也觉得小；知足的人，一间茅屋、一瓢清水，就够了。
世间争来的，往往都是些虚名浮利。而真正的大道，不是从心外求来的，而是回归清净自性。
就像黄鸟冲破烟雾，直向云天，内心的无明与烦恼消退时，就能体会到自在与无碍；而心就像一潭清水，本来澄澈，白鸥的点破，还会成为破坏吗？
最后他说：当烦恼退尽，满眼都是好风景，何必辛辛苦苦去外面寻访传说中的瀛洲仙岛？
心乱了，会怎样
千途尽向空源出，万景终归一路通。
忽尔有心成大患，坦然无事却全功。
春开小岫调新绿，水漾漂霞蘸晚红。
莫道境缘能幻惑，达来何处不消融。
——《永明山居诗》
这首讲的是“心”。
世间万象，千条道路都从一个本源生出，万般景象终归同一个理路。但最扎心的是中间那句：“忽尔有心成大患”——忽然起了妄心，就成了大祸患。
什么是妄心？攀缘的心、计较的心、患得患失的心。一念无明生起，烦恼痛苦就跟着来了。反过来，“坦然无事却全功”——心里坦然、无事牵挂，反而能成就一切。你越是想抓住什么，越是抓不住；你越是坦然放下，反而什么都成了。
后两句写自然：春天来了，山石上泛起新绿；晚霞映在水面，一片深红。大自然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春天不用你催，晚霞不用你画，它自己就成了。人也是这样，心静了，境就转了。
最后他说：不要说外境能迷惑人，真正通达了，哪里都能消融。境缘不会迷惑你，是你的心乱了，才会被牵着走。
延寿大师的山居诗，读来最大的感受是：他不端着。他就像一个住在山里的老人，坐在石头上，跟你聊聊他看到的事、想到的道理。
他说：别太忙了，忙来忙去，半生就过去了。
他说：别不知足，有山有水，就够了。
他说：别把心弄乱了，心一乱，什么都乱了。
千年前的山僧留下的这些诗，今天读来，仍像一句温和的叮咛：
日子慢慢过，心要静静养。
若有闲暇，不妨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泡一杯茶，慢慢翻上几页——那些诗句里，住着一个不慌不忙的灵魂。
编辑|任梦
图片|谢小立 张洪铭
审核|许薇 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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