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明明可以凭空生成无数张美女的脸，为什么还要花钱买明星的肖像？

息影多年后，王祖贤以一种颇为特别的方式“回归”了。

不过，这次回来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年轻时的那张脸——王祖贤将自己二三十岁巅峰时期的肖像AI使用权，授权给了某个游戏。

与此同时，吴启华、游本昌等演员也作出了类似的决定。吴启华将自己的肖像授权给一家AI影视制作公司，用于制作一部以年轻版吴启华为主角的电影；因高龄无法胜任高强度拍摄，游本昌向品牌方授权了肖像和声音，用于一部济公主题的微短剧制作。

为什么这些老艺人愿意把“脸”交给AI？AI真的能取代真人演员吗？

老艺人借助AI再就业

严格地说，肖像权作为人格权的一部分，不能被永久“卖掉”或“买断”。艺人并没有把自己的脸彻底卖给对方，而是通过合同约定，在特定范围、特定期限内允许对方使用自己的肖像数据。

因此，用“卖脸”来形容这件事，在通俗传播层面固然形象，但在法律和商业操作的层面，更准确的表述应当是“肖像权的定向授权许可”。

艺人保留了对自身形象的控制权，只是将其中一部分权利在约定的条件下让渡出去。

这让人联想到此前爱奇艺的“AI艺人库”事件。今年4月，爱奇艺曾高调推出AI艺人库，声称已有超百位艺人签署入驻同意书，一些知名艺人被报道入库，纷纷发声明否认。可见，不少艺人是反对AI授权的。。

同样是将肖像授权给AI，老艺人为何不仅没有反对，而是积极拥抱呢？

对于王祖贤、吴启华、游本昌这样的老艺人来说，将肖像授权给AI是一件利远大于弊的事情。

他们已经息影或半息影多年，让他们现在重新出来拍戏，既不现实——年轻时的颜值和状态早已不在，也未必有市场。此时，有资方找上门来，要花真金白银买他们年轻时的经典形象，这无异于一笔从天而降的生意。

而且，在传统的商业合作中，艺人需要投入时间、精力，甚至需要亲自到场拍摄。但在将肖像授权给AI的模式下，他们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法务团队去谈合同就可以了，成本几乎为零，收益却相当可观。

除了经济收益，主动授权还意味着将控制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过去几年，AI换脸短视频、AI带货账号层出不穷，各类未经许可生成的明星AI形象长期在互联网上流传。与其让各种未经授权的AI换脸视频在网络上泛滥，通过正规商业协议明确使用场景、合作期限和授权范围，将AI时代的肖像使用权从“被动维权”扭转为“主动管理”。

而对于观众而言，这种授权模式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怀旧需求。看到年轻时的王祖贤再度出现在游戏中，看到济公以三十年前的模样演绎新的故事，能够获得一种情感上的慰藉。

所以，老艺人借助AI再就业，本质上是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方式、做了一笔正确的交易。

年轻艺人的危机

对老艺人而言，AI授权可以看作是一种“数字再就业”的方式，而对于大多数年轻的艺人而言，AI的滥用带来的是饭碗威胁。

中青年艺人正当红，不缺拍戏的机会，片酬处于职业生涯的高位，一旦将数字形象授权给平台，等于将自己的核心资产从“限量品”变成了“无限供应品”，议价能力将随之瓦解。

授权之后，平台完全可能绕开艺人本身，直接使用其数字形象进行低成本生产。

假如真的有所谓的AI艺人库，AI是否可以完全代替真人演员呢？

对此也不必过度担忧。技术的局限性与观众的情感需求，共同构筑了一道AI难以跨越的屏障。

从技术的角度来看，AI表演目前仍存在明显的缺陷。辅助表演的AI技术仍处于起步阶段，尚难以还原演员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中蕴含的细腻情感。

大银幕或者小荧屏对于细节的要求要比移动端高得多——演员面部肌肉的细微颤动、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在高清放大之后纤毫毕现。在手机上看一两分钟的AI短剧，观众或许能够容忍这种“差一点”的真实感；但在电视大屏或者电影院里看一部由AI主演的作品，这种“差一点”就会变成难以忽视的缺陷。

随着算法的进化、数据的积累和算力的增长，AI表演的逼真度只会越来越高；然而，再逼真的AI，也无法复制观众与真人演员之间的情感连接。

观众喜欢一个演员，很多时候并不仅仅因为他的演技，还因为这个人本身——外貌、声音、气质、多年的公众形象以及与众不同的表演风格。这种喜爱具有很强的感情色彩，它是基于对一个人长久以来的认识和认同而产生的。

王祖贤的例子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AI明明可以凭空生成无数张美女的脸，为什么还要花钱买王祖贤的肖像？因为AI能生成一个拥有完美五官比例和精致肌肤质感的美女，但AI生成不出一张让几代观众同时想起聂小倩的脸。技术可以复制像素，但复制不了集体记忆。

虚拟偶像的发展历史也从侧面佐证了这一点。

在技术层面早就能够创造出一个“完美”的虚拟形象，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虚拟偶像能够完全替代真人明星在大众文化中所占据的位置。观众会与真实的人建立情感联系，会对一个真人演员的生活经历、成长过程、情感状况感兴趣，这种对“人”本身的关注和情感投入，是虚拟形象永远无法激发的。

因此，AI很难威胁到顶流演员，也很难威胁到那些已经建立起独特辨识度的实力派演员。

真正面临危机的，是那些尚未出头、尚未建立起个人辨识度的年轻演员。与十年前相比，他们如今的处境要严峻得多。

过去，新人演员有一条相对清晰的上升路径：从群演做起，到小配角，到重要配角，再到主演。每一步都在积累经验、磨练演技、增加曝光。这条路本来就很窄——每年表演专业的毕业生数以万计，能真正走上台前的凤毛麟角。

AI时代的到来，让这条本就狭窄的道路更加狭窄了。

AI最先替代的是群演，再往上，一些功能性强、类型化的角色——甜宠剧里的闺蜜、职场剧里的同事、古装剧里的丫鬟小厮，这类角色功能性很强、表演类型也固定，AI逐渐也能够胜任。这些小配角又是新人演员积累经验、提升演技、获得关注的重要途径，一旦他们大批量被AI取代了，新人演员成长的舞台就会大大减少。

所以，新人演员要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快地建立起自己不可替代的形象——锤炼出能够穿透镜头的演技，形成AI无法复制的个人表演风格，争取让自己的每次演出都是有效演出。

如果演技不过关，连AI那种“八分像”的水准都达不到，资方凭什么选择你而不选一个更便宜、更听话的AI？演员又拿什么说服观众付出时间和情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