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格林斯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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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成于2026年6月26日。

【正文】

本文聚焦刚刚逝世的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

一、事件：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逝世

2026年6月22日（美国当地时间），出生于1926年3月6日的前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逝世，享年100岁。

二、格林斯潘的基本情况（一）任期第二长的美联储主席

格林斯潘于1987年8月11日出任美联储主席，至2006年1月31日结束，任期长达18年5个月，为美联储历史上任期第二长的掌门人，仅次于小威廉·迈克切斯内·马丁（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Jr.，任期长达18年10个月）。

（二）可能是和美国总统关系最好的美联储主席

1、格林斯潘任期内历经里根、老布什、克林顿和小布什四任美国总统，这一点和马丁一样（同机历经杜鲁门、肯尼迪、约翰逊与尼克松四任美国总统）。

2、格林斯潘本身是犹太人和共和党人，于1974-1977年在福特总统任期内出任美国经济顾问委员会（CEA，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ors）主席，在沃尔克辞职后被里根（任期为1981年1月至1989年1月）提名为美联储主席，并被老布什（1989年1月至1993年1月）、克林顿（1993年1月至2001年1月）和小布什（2001年1月至2009年1月）总统先后提名续任美联储主席。

这其中，克林顿为民主党人，里根、老布什和小布什均为共和党人，连续18年任职美联储主席并获得不同党派的美国总统任命，说明其与美国总统关系总体是不错的。

3、更为有名的一个佐证例子是，在1996年美国总统克林顿寻求连任大选年时，彼时已经执掌美联储10年的格林斯潘获得了市场的高度信任，当时的美国老牌财经杂志《Fortune》在其封面上曾说道“谁当美国总统无所谓，只要让格林斯潘当美联储主席就行”（It doesn’t matter who’s president, as long as Alan Greenspan runs the Fed）。

（三）格林斯潘本身对美联储政策框架作出了一系列调整

格林斯潘在其长达十八年的任期内，对美联储政策框架作出了一系列调整。具体看，

1、1989年6月之后，美联储基本形成了每次利率变动幅度在25BP及其倍数的惯例。

2、1994年2月，美联储FOMC首次在议息会议后对外公布会议决议。

3、1995年2月，美联储宣布“货币政策立场发生任何调整，将第一时间对外公布”。

4、2000年1月，美联储“无论货币政策是否变动，所有例行会议结束后均对外发布政策声明”。

三、格林斯潘任期内的利率变化情况：虽五次加息，但利率整体仍呈渐进式走低态势

在格林斯潘长达18年的任期内，虽然其曾五次上调利率。不过方向上看，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仍呈渐进式走低态势，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其对美元利率的态度。

（一）1987-1988年：任期之初由短暂升息快速转入降息：应对1987年股灾

1、1987年8月11日，格林斯潘出任美联储主席，受当时的通胀压力依然比较大影响，美国仍处加息周期，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于1987年8月27日、9月3日、9月4日、9月24日连续上行（由格林斯潘出任美联储主席之前的6.625%升至7.3125%）。

2、随后受1987年10月14-16日（美股连续三日下跌）、10月19-20日（黑色星期一和流动性枯竭）等美国股灾影响，美联储紧急出手，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于1987年11月4日、1988年1月28日与2月11日由7.3125%降至6.5%（1988年2月11日）

（二）1988-1989年：进入持续加息通道，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6.5%升至9.8125%

1、在美国股灾警钟解除后，美联储于1988年3月30日重新迈入加息通道，此时距离1988年2月11日降息仅相隔2个月不到。

2、从1988年3月30日至1989年5月17日，美联储将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6.5%调升至9.8125%，1年多的时间里累计调升331BP。

（三）1989-1992年：连续三年降息，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9.8125%降至3%

1、在经历年一年多的大幅加息后，美联储于1989年6月6日重新迈入降息通道，此时距离其于1989年5月17日加息仅相隔半个月。

2、从1989年6月6日至1992年9月4日，美联储将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9.8125%调降至3%，三年多的时间里累计调降681BP。

（四）1994-1995年：短暂加息300BP，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3%升至6%

在1992年9月4日最后一次降息后，美联储在一年半后的1994年2月4日才开始重新进入加息通道，将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3%连续上升至1995年2月1日的6%。

也就是说，美联储这一轮加息仅用1年的时间，幅度亦高达300BP。

（五）1995年：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6%降至4.75%（中间加息1次）

1、1995年7月6日至1998年11月17日，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在三年多的时间里由6%降至4.75%（幅度为125BP）。不过值得注意的是，1997年3月25日美联储还加息了1次（幅度为25BP）。1998年受俄罗斯债务违约等因素影响，长期资本等大型对冲基金陷入危机时，格林斯潘于1998年9月、10月与11月连续三次降息25BP进行拯救。

2、这一时期刚好是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前及爆发中，美联储虽然降息，但美元利率整体上仍保持在高位水平上。

（六）1999-2000年：短暂加息175BP，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4.75升至6.5%

1999年6月30日，美联储重新迈入加息周期，将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1998年11月17日的4.75%调升至2000年5月16日的6.5%（累计加息175BP），用时1年。

有意思的是，美国互联储泡沫在2000年3月正破灭。

（七）2001-2003年：连续大幅降息550BP，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6.5%降至1%

受互联网泡沫破灭冲击，美联储于2001年1月重新进入降息通道（此时距离互联网泡沫破灭已相隔10个月之久），将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2000年5月的6.5%连续下调至2003年6月的历史最低位（1%），这一轮的降息幅度高达550BP。

（八）20046月至20061月：任职结束前的最后一轮加息，行至途中

1、2004年6月，美联储重新开启加息通道，而这也是格林斯潘于2006年1月任期结束前的最后一轮加息，其将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2003年6月的1%上调至2006年1月的4.5%，上调幅度达350BP。

2、在伯南克上台后，美联储又加息了三次，将美国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由格林斯潘任期结束时的4.5%进一步上调至2006年6月的5.25%，幅度为75BP。比较有意思的是，此后全球次贷危机正式爆发。

四、格林斯潘的风格小结：具有政治站位和市场意识的美联储主席（一）货币周期切换较快：“市场先生”“兜底先生”“模糊先生”

从格林斯潘长达18年的任期内美联储货币政策的操作节奏来看，大致有如下特征：

1、其货币政策会因市场化而快速切换，如格林斯潘上升初期便因1987年的美国股灾而快速放松货币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市场。再比如，在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的2001年初快速进入降息周期，且降息幅度在2001年当年便高达475BP。

2、在格林斯任期内，其因先后四次对市场的“兜底”动作而被称为“兜底”先生。具体看，1987年10月美国股灾时格林斯潘宣布将向金融体系提供无限流动性；1998年受俄罗斯债务违约等因素影响，长期资本等大型对冲基金陷入危机时，格林斯潘连续降息并联合机构承诺注资兜底，从而阻止了全球信贷崩盘；2001年美国遭遇911恐怖袭击时，美联储紧急向市场投放海量流动性，以防止系统发生踩踏。

3、在格林斯潘任期内，其亦被称为“模糊先生”，即其讲话一直都比较含糊，正如其名言“如果你们认为确切地理解了我讲话的含义，那么，你们肯定是对我的讲话产生了误解”（If I seem unduly clear to you，you must have misunderstood what I said）。

4、整体上看，格林斯潘任期内的货币政策，还呈现出切换较快的特征。例如，1987年9月加息和同年11月降息之间仅相隔半个月不到、1988年2月降息和同年3月加息仅相隔1个半月、1989年5月加息和同年6月降息仅相隔1个月不到、1992年9月降息和1994年加息仅相隔1年半、1995年2月加息和同年7月降息仅相隔5个月不到、2000年5月加息和2001年1月降息仅相隔8个月不到、2003年6月降息和2004年6月加息仅相隔1年。

（二）总体信奉市场规则并主张放松监管

作为共和党人的格林斯潘，其在经济立场上更加侧重发挥市场制度的作用，认为美联储的货币政策需要根据市场变化而及时进行调整，同时主张放松监管。例如，在格林斯潘任期内，正式废除分业限制的《格雷姆-里奇-比利雷法案》于1999年出台，从而导到银行存款资金大量投入 CDO、衍生品，催生“大而不能倒”系统性风险。再比如，1994年、1997年和2002年在美国国会多次提案要求监管衍生品时，格林斯潘呈连续公开反对。

（三）市场对格林斯潘的评价呈两极分化态势

总的来说，虽然格林斯潘在其任期内享有崇高声誉，但市场对其评价却呈两极分化态势。

1、从控通胀的角度看，格林斯潘获得的评价较高，如米尔顿·弗里德曼便因格林斯潘将通胀率始终控制在2-4%的低区间水平，而认为格林斯潘是最好的联储会主席。再比如，格林斯潘任期内成功帮助美国度过两次衰退、一次股市泡沫和一次历史上最长的增长期。

2、亦有人认为格林斯潘的货币政策是造成亚洲金融危机、互联网泡沫和全球次贷危机的根源。例如，格林斯潘任期结束前的连续大幅降息引发了2007年次贷风暴。

再比如，1995年7月6日至1998年11月17日期间的连续降息及1999-2000年的连续加息等举措对市场的扰动是亚洲金融危机和互联网泡沫形成的重要原因。

总之，格林斯潘是一位有政治站位及市场意识的美联储主席，他懂得如何与其任期内的美国总统及美国政府人员打交道和相处，他亦明白需要对市场危急情况及时作出反应并在过程中树立自身在市场机构的信誉与厂房，他还理解市场的重要性要大于政府与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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