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车新势力十年大逃杀：千亿资本烧尽

你买了电车吗？

你买的电车品牌还在吗？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换车呢？

十年前，新能源汽车开启一场空前盛大的资本狂欢。市场流传着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判断：电动汽车摒弃发动机、变速箱，造车门槛被彻底推倒。互联网创业者、地产商、家电企业、手机厂商纷纷跨界入局，人人都幻想复刻特斯拉的神话。

巅峰时期，国内登记在册的电动车企接近 500 家。潮水涌动之时，资本蜂拥而至，各地政府敞开土地、厂房与产业基金争抢项目。十年大浪淘沙过后，能够稳定交付、持续经营的新势力屈指可数。

数百名玩家黯然退场，被烧掉的资金累计高达数千亿。有的企业手握 84 亿元融资，从未造出一台量产车；有的项目吸纳 66 亿元资本，最终仅交付 31 台低速电动车。这不是单一企业的兴衰故事，是一整条赛道用真金白银写下的产业启示录。

一、

狂热时代，所有人都想再造一个特斯拉

故事的起点定格在 2014 年前后。特斯拉开放电动车专利，国内新能源补贴持续加码，行业风口骤然成型。

在舆论渲染之下，造车这件事被过度简化。不少跨界创业者笃定，传统车企积累百年的制造壁垒不复存在，依靠软件、互联网思维，就能弯道超车。一时间各行各业的资本争先恐后涌入赛道。《华尔街日报》2018 年统计数据显示，国内注册备案的电动车制造商已经突破 487 家。何小鹏也曾公开提及，2017 年国内新势力数量接近 300 家。

源源不断的资金从两条通道流入造车浪潮。一边是风险投资，新造车赛道年度融资规模一度突破千亿；另一边是热情高涨的地方政府。一座整车工厂，意味着规模庞大的工业产值、稳定就业、持续税收，更是一座城市亮眼的产业名片。彼时，几乎每一座产业园区的招商清单上，都写着同一个目标：引进新能源整车项目，打造本土 “特斯拉”。

土地无偿供应、厂房代建、百亿规模产业基金倾斜，各地竞相开出优厚条件吸引项目落地。巨大的资金供给，催生了一套畸形循环：举办声势浩大的发布会，讲述颠覆行业的商业故事；拿着故事对接资本与地方政府，换取资金、土地；拿到资源之后，筹备规模更大的发布会。

量产车辆，反倒成为整个链条里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拜腾是这场泡沫里最典型的样本。四轮融资累计吸纳约 84 亿元资金，直至资金耗尽，始终没有落地量产车型。有报道披露，巅峰时期 300 名员工一年的零食开销就高达 5000 万元，尚未开动生产线，企业已经养成巨型企业的消耗模式。

行业后来流传一句警示：没有 200 亿不要造车。出自蔚来创始人李斌的这句话，在狂热的当时，还被市场认为过于保守。但大量资金不足 200 亿的创业者，依然义无反顾举办发布会、规划巨型工厂。

赛麟汽车的故事更富戏剧性。2019 年，它把产品发布会搬进鸟巢，众多明星站台造势，场面轰动全国。项目背后依托江苏如皋国有资本投入，前后资金投入合计 66 亿元。万众期待的高端跑车没能面世，企业最终交付的产品，仅仅是 31 台低速电动车。66 亿资本，换来 31 台 “老头乐”，成为新造车时代最刺眼的一幕。

将资金消耗推向顶峰的是恒大汽车。房企高周转模式被直接平移至重资产造车领域，同步圈地、铺渠道、规划多款车型。根据企业公告，五年造车周期累计亏损 1108.41 亿元，单一企业亏损规模，大致相当于十五家倒闭新势力融资总额之和。

狂热持续到 2019 年末，资本风向悄然转变，泡沫即将迎来破裂。

二、

潮水退去，破产清单不断拉长

2020 年，第一轮行业寒冬正式降临，PPT 造车的神话接连破灭。

博郡汽车创始人发布公开信，坦诚资金缺口巨大，企业无力推进整车制造；拜腾遭到央视点名，84 亿融资未能转化量产车，不久官宣全面停工停产；赛麟项目全面暴雷，当地官方通报创始人涉嫌虚假出资、挪用资金，公安立案调查，实控人滞留海外，多方博弈持续至今。

此后数年，出局名单持续增加。奇点汽车累计融资超 170 亿元，十年间未能推出合规量产车型，2023 年进入破产清算；爱驰汽车耗尽近百亿资金，大规模欠薪，上千名员工集体维权；天际汽车生产线停滞，资金链彻底断裂；曾经位列第一梯队、号称新势力 “四小龙” 之一的威马，累计融资约 350 亿元，三次冲击上市全部失败。审计报告显示，企业账面资产不足 40 亿元，负债超过 200 亿元。

2024 年，洗牌延伸至高端赛道。主打高端智能电动车的高合汽车宣布全员停工，创始人给出三个月生死窗口期，最终没能等来转机，企业背负 157.81 亿元债务进入破产重整。年末，百度与吉利合资打造的集度汽车，成立仅 16 个月，两大股东决定停止追加投入，公司快速解散，员工围堵高管的画面传遍全网。

证券时报曾经统计一组令人唏嘘的数据：威马、天际、奇点、爱驰等 15 家陷入危机或宣告失败的车企，公开累计融资规模突破 1000 亿元。各家对外规划的总产能超过 1000 万辆，规划总投资高达 6065.8 亿元。巨额规划最终大多沦为闲置厂房、烂尾产业园区，大片工业用地荒草丛生。

这场洗牌隐藏一条极易被忽视的暗线：地方政府投入的产业资本。招商引资阶段，土地、补贴、基金一路绿灯；企业经营崩盘之后，对赌条款开始生效。恒大汽车被要求退回约 19 亿元产业奖励与补贴；位于广州南沙、面积 43.7 万平方米的造车地块，因长期闲置，2025 年被政府无偿收回。曾经争相抢夺的明星项目，最终化作地方财政账本上难以抹平的窟窿。

资本潮水退去，所有人终于看清：造车从来不是一场依靠故事就能取胜的游戏。

三、

幸存者登场，十年之后集体触碰盈利线

数百玩家倒下之后，赛道格局重新定型。2025 年头部新势力交付数据，清晰展现这场大逃杀的结果：零跑全年交付 59.66 万辆，登顶新势力销量榜首；小鹏交付 42.94 万辆；理想 40.63 万辆；小米汽车交付规模突破 40 万；蔚来全年交付 32.6 万辆。

从近 500 家竞争者，到如今寥寥数家稳定交付的企业，惨烈的淘汰赛告一段落。而更加耐人寻味的，是幸存者近乎同步到来的盈利拐点。

2023 年，理想汽车率先实现年度盈利，成为行业标杆；2024 年，赛力斯依托问界业务完成扭亏；2025 年零跑成为第二家实现全年盈利的新势力；小米汽车从车型交付到经营转正，仅仅耗费六个季度，创下行业少见的速度；蔚来、小鹏也在 2025 年第四季度，迎来上市以来首次单季盈利。

熬过十年漫长烧钱周期，存活下来的企业几乎在同一时间摸到盈利门槛。但狂欢并未到来，竞争开启全新模式。2025 年新一轮价格战全面打响，汽车行业整体利润率持续下滑，工信部公开表态，无序价格战没有赢家，更没有长远未来。

大逃杀上半场比拼谁能够活下去；下半场，比拼谁可以持续盈利、健康活下去。

有机构为整条新造车赛道核算总账：十几年时间，一众新势力全部净利润相加，仅约 16 亿元。16 亿是什么概念？不足以支撑拜腾两年运营开销，甚至抵不上恒大汽车一个月的亏损。一整代风口创业者奋力博弈十几年，行业整体账面仅仅勉强收回零头。

四、

赛道兴衰留下三条底层启示

复盘这场跨越十余年的造车浪潮，数千亿资本起落，留下三条无法忽视的商业教训。

第一，重制造业，资本故事无法填满工厂的成本。互联网行业 “先积累用户、后兑现收益” 的逻辑，不能直接套用在整车制造领域。每一台车辆原材料、每一条产线折旧、持续不断的研发投入，都是刚性现金支出。依靠融资讲故事的模式，可以支撑发布会，却持续供养不起一座现代化工厂。评估实体制造项目，首要分清，它消耗的是虚拟数据成本，还是源源不断的实体钢铁与物料。

第二，免费的资本，往往代价最为昂贵。地方政府提供的土地、厂房、产业补贴，看上去没有即时成本，但背后捆绑产能目标、税收承诺、就业指标一系列对赌。一旦经营不及预期，补贴需要返还，土地可能被收回，昔日的投资方，最终会成为债务追偿方。接受政策资源之前，必须清醒预判：经营失利之时，自己是否具备履约兜底的能力。

第三，残酷竞争里，长久生存依靠健康现金流。所有走到最后的新势力，拥有共同特征：要么持续打磨产品，把整车毛利率稳定维持在 20% 上下；要么持续扩大市场规模，冲击年销 50 万辆这条生死线。先建立自我造血能力，再去畅想长期愿景。风口能够托举企业短暂起飞，但穿越周期、平稳落地，唯一依靠的，只有健康正向的现金流。

终章、

制造业没有捷径

从炫目的概念发布会，到轰鸣运转的生产车间，中间隔着至少 200 亿资金；从稳定量产交付，到持续稳定盈利，隔着整整十年漫长煎熬。

巅峰时期近 500 家企业奔赴新能源赛道，数千亿资金入局博弈，历经一轮又一轮淘汰厮杀，能够留在牌桌上的企业，凑不满一张圆桌。

造车新势力十年大逃杀，最终证明一个朴素道理：资本可以催生风口，但制造业没有捷径。所有脱离实体盈利的泡沫，终有破裂的一天；所有能够穿越周期的企业，最终比拼的永远是务实、稳健的经营底色。

【你买的什么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