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古建筑扎堆的北方避暑小城，被低估太久了

中国北方的避暑目的地，总是有“一招鲜”的打开方式：草原可以追逐辽阔的风，海边可以感受浪花与阳光，山林峡谷则可以在溪流与森林中寻找清凉。

但在太行山腹地，有一座城市拥有更加丰富的避暑体验。这里有峡谷里的山风、森林中的溪流，还有散落在山谷与村落中的千年古建。这里有保存着全国唯一五代时期壁画的大云院；有数百尊明代彩塑组成想象世界的观音堂；还有共同串联起中国古代建筑演变的法兴寺、龙门寺、原起寺等一系列古建筑。这就是——山西长治。

长治位于山西东南部 ， 古称上党 ， 意思是 “地形最高，与天为党”。 山地 对于长治的影响体现在方方面面，全市平均海拔约一千米， 海拔首先降低了夏季气温的基础线 ， 让长治 得以享受 均温 约22℃的凉爽夏季，因此有“无扇之城”的称呼。

△太行山峡谷。（摄影/康辉）

长治生在山地，却是长在盆地。长治盆地被山地环绕，同时保留着河谷与山口，空气可以充分交换，热量不会像封闭的盆地那样持续积聚。白天即使太阳暴晒，早晚也常有凉意，夜间降温尤其明显。从盆地向太行山深处进发，景色会逐渐改变，城市退到身后，地面开始抬升，峡谷与森林进入视野。

△山西长治就像被太行山和太岳山捧在手心里。 （制图/夜鸣蝉）

长治最具代表性的山水集中在太行山大峡谷一带。这里海拔起伏明显，峡谷深切，森林与水系连续分布。高耸山壁和茂密林木共同削弱地表升温，泉水、溪流和瀑布又不断释放凉意，集合了所有避暑所需的元素。

△长治平顺县神龙弯挂壁公路。（摄影/焦潇翔）

八泉峡因八道泉水同出一地而得名，它将太行山的雄浑与温婉集中展示出来。进入八泉峡，长达5000余米的崖壁栈道则盘在山顶，放眼望去既有碧绿的草木，又有灰褐色的岩体裸露其中，让人很难想象这种景象竟是在山西，也难怪这里被称为 “太行第一雄峡”。

长治避暑的优势，也正在这里。在清凉之中，山、水、林共同组成各异的景观，让人上午可以乘船进入高峡，下午可以沿山巅徒步。而更为深度的探访，仍藏在太行山的山村之中。

“地下文物看陕西，地上文物看山西。” 山西集中了七成宋代以前的著名建筑，这其中又有一半就在长治。

△始建于唐代，现存大雄宝殿为宋代原构。（摄影/张小娟）

中国古建筑大多用木材建成。火灾、战争、风雨、虫蛀，都可能摧毁木构建筑。留存千年，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长治似乎成了一个例外。

长治保存着数量庞大的古建筑遗存，现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73处，古建筑数量居全国地级市前列。浊漳河谷之中，观音堂、龙门寺、崇庆寺、大云院等木构建筑共同组成一条“露天古建长廊”。

太行山发挥了隔离的功能，许多寺院坐落于在山间。它们远离大城市和历史上大规模的战乱，却未曾远离人的生活。寻找这些建筑的过程，本身就是欣赏太行山的过程。

大云院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大云院，深山藏古寺。（摄影/我是这深海）

这处看似毫不起眼的院子背靠龙耳山，南倚浊漳河，隔河远望，几乎看不到大云院的建筑。只有走近，才能感受到眼前这座建筑历尽沧桑，已有千年历史。大云院建于五代后晋年间（公元938年），全国现存五代木结构建筑极少，大云院正是其中之一。

△大云院斗拱以及石塔细节。（摄影/朗建强）

五代时间短，兵荒马乱，因此是中国建筑史中实物稀少的一段时期。大云院大佛殿不仅保留了早期木构清晰、质朴的气质，还留存着全国唯一五代时期的壁画，极为珍贵。许多貌似只能从文献中推测的营造方式，在这里仍能被看见。

△ 山西长治大云院壁画。（摄影/张小娟，制图/张琪）

长治观音堂也是一处外观不起眼但内有乾坤的建筑。

进入殿内， “ 眼花缭乱 ” 这个词有了最生动的解释 。 从大到2米高的佛像，到小到仅10厘米高的人物，五百余尊明代彩塑与悬塑在整个空间之中堆积，建筑、雕塑、绘画在此交汇，一间不大的殿堂看上去装下了中国人的整个神话世界，这里也被《黑神话：悟空》选中，成为游戏美术的参考来源 。由于殿中彩塑数量庞大， 且 儒释道造像兼具，当地人形象地称其为 “全神庙”。

△ 山西长治观音堂。（摄影/张小娟）

如果说观音堂是看塑像的题材宽度，那么龙门寺就是看建筑的时间跨度。

这座山沟沟里的古寺始建于北齐，现存建筑跨越五代、宋、金、元、明、清多个时期。 一寺看遍历朝建筑，这也是非常难得的体验。

△法喜寺 。（摄影/张小娟）

法兴寺则集合了唐代石塔、唐代燃灯塔与宋塑十二圆觉等 “法兴三绝”。形制罕见的唐代石舍利塔，以及已有超过1200年历史的唐代燃灯塔已经足够惊艳世人，而圆觉殿还保存着十二座菩萨造像。这组造像神情温和，带有唐朝丰满审美的遗风，又已出现宋朝人喜欢的纤秀美感，具有重要参考价值，被美术史学界誉为 “宋塑菩萨之冠”

要说珍贵，长治的古建筑似乎每座都有值得一提的地方。长治玉皇观有一座五凤楼，屋檐层层挑出，飞檐如羽翼般展开，在全国现存古建之中非常少见。

除了五凤楼，玉皇观还有荆木大梁、桑木独梯、八卦藻井、一根断梁和七拱十三踩等“五奇”。其中， “七拱十三踩”斗拱在全国古建正殿建筑中仅此一例，规制等级甚至高于故宫太和殿，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建筑竟藏在太行山之中。

△ 五凤楼飞檐和玉皇观斗拱。（摄影/李志勇、石耀臣）

长治古建颇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不少仍处在村庄或山坳中，院墙外就是住宅、道路、田地、山岭。当地居民既是古建筑的邻居，也是古建筑的巡查员、防火员、讲解员。

逢年过节，上党门、潞安府城隍庙就热闹起来了，集市、展览、非遗巡演等活动轮番上场，古老建筑再次成为人群汇聚之地。古建筑见证了许多次王朝更迭，也见证了更多次的欢庆，这些建筑属于历史，更属于生活本身。

△ 潞安府城隍庙，时常能看到当地人休闲聊天。（摄影/石耀臣）

太行山留给长治的不只是清凉和建筑，也塑造了这里人与山地相处的方式。长治是个“被神话的地方”，因为这里流传着太多神话。

相传，神农尝百草与百谷山有关，精卫填海发生在发鸠山，女娲补天的背景是天台无影山，后羿射日则与三嵕（zōng）山有关。这些中华民族的创世神话，都带着一种人定胜天的顽强，折射出山地居民面对巍巍太行的想象与回应。

神话过于飘渺，真正走进长治之后，这些故事会显得更加具体。

山地之间可耕土地有限，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需要耐心，也需要韧性。神农尝百草、精卫填海至今仍被人们提起，正因为它们反映了山地生活的这股韧性。

这种来自山地的粗犷气质，可以从上党梆子中窥见。

上党梆子流行于晋东南，唱腔高亢，节奏鲜明，传统剧目众多，兼唱昆曲、皮黄、罗罗腔与卷戏，颇具特色。上党梆子演出总是锣鼓激烈，唱腔穿透力极强，和太行山的巍峨气质匹配。

△ 上党梆子表演。（摄影/ 张帅拯）

其中“耍牙”技艺近年频繁出现在短视频之中，让这项传承许久的绝活被更多人看到。演员口含獠牙，随着节拍让獠牙在嘴中翻动，体现人物的情感变化。这种表演形式源于清代上党梆子班社，最初用于塑造神话戏中的赵公明，练起来极其辛苦，也有着直接、浓烈的舞台张力。

△ 上党梆子耍牙绝技。（动图/上党融媒）

到了饭点，长治人会用一桌食物，把山地生活讲得更加精彩。

长子炒饼需将面饼切成窄条，下锅后与蔬菜、肉丝、粉条一同翻炒，既要吸收汤汁，又不能失去韧性，充分体现北方碳水的扎实；潞城甩饼用薄薄的面饼卷上腊驴肉，薄饼带着麦香，肉味咸香浓郁，一软一紧，适合拿在手中边走边吃；壶关羊汤既有一只羊的不同部位，又有羊肉饺子，香而不膻，浓厚鲜热，立秋之后温度已经开始下降，羊汤最能慰藉身心。

△ 长子炒饼，碳水轰炸。（摄影/王 超群）

再向山里走，味道会变得更接近山野。平顺卷卷常用野菜或时令菜叶拌入面粉，蒸熟后蘸蒜泥、醋和辣椒，这是物资相对匮乏的时期，改善口味的做法，现在则成了长治人的乡愁。还有沁州黄熬成的小米粥，米香温和，米油滋润，这些食物没有复杂工艺，却保留着山地物产最本真的气息。

△ 甩饼和炒剔尖，谁来山西能不晕碳？（摄影 /王超群、我是这深海）

到长治避暑，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这里同时拥有山的高度、水的清凉和时间的厚度。

在这里，白天可以走进峡谷，看山水如何塑造一片土地；下午可以站在古殿之前，看建筑如何凝固时间；夜晚则可以在戏曲、美食和街巷的人潮中，感受一座城市真实的生活温度。在这里，可以遇见自然的清凉，也遇见一座城市穿越千年的生命力。

△ 来长治，放轻松。（摄影/黄磊）

参考资料：

[1]《三晋史话·长治卷》

[2]《山西古建筑通览》

[3]《佛影: 法兴寺、崇庆寺、观音堂彩塑赏析》|张宇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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