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批上海市民，对书展的这个展区很有感情

本文作者 / 顾 筝

上海书展又一次如期而至。 今年，黑龙江省首次以主宾省身份参展，携3460种精品图书、74种优秀期刊及百余项非遗项目集中亮相。 有一批上海市民，对这个展区很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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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书展开幕首日，达世德早上7点就出门了。

杨浦区的老房子动迁，他现在住在浦东惠南，先坐上地铁16号线，再转线，8点半到达上海展览中心买票。9点进馆之后，他首站就到了黑龙江展区。

今年的上海书展，黑龙江省首次以主宾省身份参展，展区面积达388平方米，13家出版社带来近4000种图书。

达世德早就通过新闻了解了这一信息，他在微信群里和朋友说：“理应去看一看，毕竟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达世德在书展黑龙江展区

碰到电视台记者采访

1968年至1976年间，赴黑龙江的上海知青有16.5万人，达世德是其中一员。他还清楚地记得去黑龙江的日子，1970年5月5日。那个时候，作为一名初中生，他对黑龙江的认识只有一些概念，“北大荒”、“祖国的粮仓”。

真正踏上了行程，第一感觉，就是远。他们先坐了两天一夜绿皮火车到了当时的北安站，又坐12个小时大客车到县里，再坐3小时车到生产队。最后一段路程因为雪水冲坏了桥，他们这些年轻的学生提着各自的行李步行到达宿舍。

2000 多公里，路途颠簸，达世德的“行李箱”撑不住，裂开了。那并不是现在意义上的行李箱，而是他母亲的嫁妆箱，里面塞着床单被褥衣服碗筷等日常用品，还放了一点点精神食粮。“《林海雪原》、《欧阳海之歌》，就这些以前看的书。”

达世德在黑龙江做知青时

参加培训班的合影

同去的几十人，大家能凑出的书并不多，有的根本就没带书。业余生活如何打发？条件好的同学带着熊猫牌半导体收音机，可以收听电台。有的同学晚上去老乡家串门，吃饭聊天，把一个个无聊夜晚的度过。达世德劳动之余，会看生产队的报纸，《人民日报》、《黑龙江日报》、《黑河日报》翻个遍，其他的时间，他给家里写信，一周一封，说说自己在黑龙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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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多可写的。“很单调。”达世德说。

龚若栋也是这样的评价。“非常贫乏，几乎没有什么文化生活。难得能有电影来放，那就是通宵要看的。”

龚若栋1969年去了黑龙江，在他的行李箱里，偷偷放了《苦菜花》和《水浒传》。“当时《苦菜花》被定性为毒草，《水浒传》是四旧，所以到了黑龙江后，大家是偷偷传的，传来传去，最后都翻烂了。而且传的时候还要知根知底，不那么熟的同学是不会告诉他有这种书的。”

龚若栋（左）1969年年底到黑龙江

夏天，黑龙江的白天特别长，要到晚上8点才天黑，龚若栋记得，回上海探亲后，带回一本书，才让大家的夜晚生活多了娱乐项目。“《战地新歌》，大家就凑在一起看，学唱歌，会乐器的同学吹笛子，吹口琴来伴奏。”

《战地新歌》是1972 年出版的，之后每年一册，至1976年一共出齐五集，给了龚若栋他们很多有趣的时光。

等到文革结束，书店有了多种多样的选择之后，龚若栋的兴趣首先是在知青文学上。“可以说是有一本收一本，像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叶辛的《蹉跎岁月》等等，这些都是我们经历过的生活，看着就很亲切。”

龚若栋和同学们写的《呼玛知青风云录》

除了看别人写的，他们也开始写自己的回忆文章，“我们还自己出了书，《呼玛知青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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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自己的青春时代经历的难忘故事，很多知青都会把这些经历写下来。那么，五十多年前这群离开家乡的年轻人的回忆故事，在今天有什么意义？

达世德在那天上午书展的黑龙江展区参加了一场活动，主题就围绕着这样一个命题，“五十多年前离开家乡的年轻人，能给今天同样在走出家门、寻找自我的年轻人留下什么”。

这是一场名为“青春跨山海——从北大荒到新天地”分享交流会，五位曾赴黑龙江下乡的上海知青代表，以亲身经历回望那段跨越山海的青春岁月。

“他们分享的故事，我很熟悉，都是我经历过的。”达世德的经历和他们有些许不同的是，因为在当地结婚，他后来并没有在知青大返城的时候回到上海，而是在黑龙江工作生活到了1996年。

和龚若栋一样，达世德也对知青文学很感兴趣，他买了沈国明主编的《知青回眸引龙河》，这次正好在书展上找他签名。但在黑龙江的时候，达世德看的最多的，还是各种杂志，《小说月报》、《连环画报》等。

达世德带去了书请编者签名

1996年的跨城搬家，他处理掉了很多东西。房子2万多元折价卖给了亲戚，还有锅碗瓢盆，各种家具。但是有一份沉重的东西随着他搬来了上海，那是他订的《世界知识画报》，1983年创刊，除了邮局漏送的几期，几乎全部保留着。

搬来搬去的这些书 并不在于真实的价值，而是它背后所包含的期望。 “我想退休之后去看看画报上所写的各国风光，看看这些国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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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世界知识画报》全世界漫游的愿望并没有实现，但达世德又游了黑龙江。

儿子考上大学后，达世德带他回过当年的生产队；龚若栋也曾和知青们回过几次当年生活的地方。他们都对黑龙江有感情，但是他们都没怎么关注那里的文学。上山下乡结束后的日子，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

达世德（右）带儿子回生产队

龚若栋回到上海，上学，留大学做老师；达世德留在黑龙江工作，中年又搬回上海，重启人生……不再是当时文化生活贫瘠的时候了，而是时间贫瘠。

达世德后来在上海图书馆参加各种讲座，才了解了张抗抗、迟子建等作家的作品，他买了一些她们的书，这些书随着他从杨浦搬到了惠南。现在他又打好了包，因为他还是准备搬回杨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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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稿子：顾 筝/

编稿子：小泥巴/

拍照片：谢 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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