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军：烟火寻常念故乡

我向来是个对饮食没有要求的人。半生奔波，风雨辗转，早已把生活过得简单朴素。于我而言，吃饭从来不是享受，只是为了饱腹。能吃饱、不挨饿，便是日子最大的安稳。我从不挑剔饭菜好坏，也不贪恋舌尖繁华，一碗面、一碗粥、简单清淡，足以慰藉一日辛劳。生活越往前走，越懂得知足，越明白平淡才是人生常态。

昨天中午，我简简单单吃了一碗牛肉面，饱腹、温暖，刚刚好。到了晚上，我本毫无食欲，只想安静歇一歇，可老乡也是我的小弟王绪，执意拉我出门吃饭。盛情难却，我只好随他前往饭店。落座之后，我依旧习惯性简朴，随口说道简单吃点，一碗面、一个肉夹馍就足够，不必铺张，不必麻烦。

可王绪性格热忱真诚，待人厚重实在，执意多点了满满一桌菜肴，足足六个菜品。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烟火琳琅，一桌精致美味摆在面前，我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忽然莫名失神，思绪翻涌，一瞬间飘回了遥远的儿时故乡。

人到一定年纪，最容易在富足之时回望清贫，在繁华之时念起旧时光。眼前越是丰盛安稳，心里越是怀念曾经朴素纯粹的岁月。

我想起小时候的故乡，想起老家的雨天。

儿时乡村的路，全是泥土路，没有硬化，没有平整干净的街道。每逢下雨，整个村庄便是泥泞一片，坑洼积水，土路湿滑软烂。雨水冲刷过后，路面满是泥浆，一脚下去，鞋上、裤腿沾满厚厚泥垢，寸步难行。一到雨天，村庄就像被按下暂停键，大人出不去，小孩跑不开，家家户户闭门静坐，安静得能听见雨落屋檐的声响。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清贫。

小时候，从不敢奢望一桌好菜，更没有随时下馆子的条件。一年四季，粗茶淡饭已是知足。平日里能吃上一碗热面、一块馒头，便是简单的幸福。逢年过节，才能偶尔吃上一点荤菜。那时的我们，物质匮乏，生活朴素，却拥有最纯粹、最无忧无虑的快乐。

儿时的故乡很慢，天很蓝，风很轻，人心很纯粹。邻里之间亲如家人，谁家有事，全村帮忙；谁家做饭香味飘出，街坊孩童都能感受到温暖。童年的快乐也极其简单：雨后看积水流淌，檐下听雨滴滴答，院里踩浅浅水洼，伙伴相伴嬉笑打闹。没有琳琅满目的美食，没有繁华热闹的街市，可每一天都踏实、温热、让人念念不忘。

如今多年过去，岁月更迭，世事变迁。我们早已走出泥泞的乡村，踏上平整宽阔的柏油路，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衣食无忧，吃食丰盛。随时可以进店就餐，随时可以佳肴满桌，再也不用惧怕雨天泥泞难行，再也不用苦于物资匮乏。生活富足了，日子安稳了，可心底那份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看着眼前满桌饭菜，我忽然心生感慨：人这一生，真的很奇妙。年少吃苦，却满心欢喜；年长享福，却满心怀念。

小时候拼命想要逃离的清贫与泥泞，如今却是我此生最想回去、却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故乡依旧在，山河依旧，村落依旧，可儿时的岁月再也无法重来。曾经陪我淋雨、奔跑、长大的人，慢慢离散；曾经质朴纯粹的旧时光，彻底定格在过往。我们越过越好，越走越远，拥有了从前向往的一切，却弄丢了最珍贵的童年与故乡。

半生风雨，半生奔波，早已习惯简单度日，看淡浮华得失。我依旧保持着朴素的习惯，不贪口腹之欲，不求生活奢靡，只求安稳踏实。不是不懂享受，而是走过清贫，深知生活来之不易，更懂珍惜当下、简朴度日。

夜色渐深，饭菜温热，人间烟火依旧热闹。身边有兄弟相伴，有安稳生活可依，本该知足常乐。可心里始终藏着一份无法释怀的乡愁。

原来，人最大的遗憾，从来不是吃得不够、用得不好，而是年少不知时光贵，长大难回旧故乡。故乡的泥路、旧屋、细雨、晚风、清贫岁月，构成了我最珍贵的童年，却永远留在了昨日。

岁月无声，流年不返。儿时的故乡，终究只能怀念，再也回不去了。往后余生，惟愿守住本心，朴素度日，不负岁月，不负来路，不负曾经清贫却热烈的旧时光。

作者简介：陶军，男，中共党员，本科，安徽怀远人，1978年11月出生，1994年12月入伍总装备部，2010年年底转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洛阳市作家协会、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洛阳市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南科技大学兼职讲师，曾任中国军工报、中国文艺报特约记者。现在洛阳市政府某单位供职，先后在解放军报、中国军工报、中国社会报、农民日报、河南日报、洛阳日报、政工导刊、科研试验后勤、牡丹杂志等媒体发表新闻稿件4000余篇（幅），散文、小小说等300余篇，部分作品入编成书，连年获得部队新闻报道先进个人（一等奖），先后获奖各类奖项40多次，先后荣立三等功2次，二等功1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