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岁妹妹天天“使唤”自闭症哥哥，妈妈发现哥哥反而“越来越好”

　　VOL 3922

　　“哥哥，去拿筷子！”

　　“哥哥，夹莲藕，我想夹多多的！”

　　“哥哥挨到妹妹坐！”

　　饭桌上，2岁的妹妹婉宝正使出浑身解数，冲着13岁的自闭症哥哥松瑞不停地说话。她不仅要求哥哥拿筷子、给自己盛饭、夹菜，还要求哥哥必须挨着自己坐。

　　一开始，哥哥只是自顾自地趴在桌边，对妹妹的指令毫无反应。但坐在宝宝椅里的婉宝小嘴不停，坚持说着自己的要求。最终，哥哥妥协了，乖乖挪到了妹妹身旁的位置，略显笨拙地往妹妹碗里夹菜。

　　这条记录兄妹日常的短视频，在社交媒体上收获了30多万的点赞。古灵精怪的妹妹不断“使唤”，安静的哥哥最后总是顺从，让很多人觉得，这就是二胎给一个自闭症家庭带来的最佳“化学反应”。

　　然而，作为视频的拍摄者，妈妈刘忆（化名）清楚，哥哥并没有被妹妹“治好”，妹妹也不是生来就会“闯进”哥哥的世界。

　　文 | Kido

　　编辑| Jarvis

　　图 | 受访者

　　镜头里的“报恩二胎”，也有崩溃时刻

　　在刘忆的镜头里，兄妹俩的互动常常让人心头一暖。

　　在她的另一条视频里，哥哥一边挠着手臂，一边向妈妈抱怨：“妈妈我手痒。”妹妹婉宝听见了，嘴里重复念着“哥哥你手痒吗？”，便自顾自地跑开了。

　　还没等刘忆起身去拿药，婉宝已经举着药膏小跑了回来。

　　刘忆本想接过来：“妈妈给哥哥擦药好不好？”可婉宝不理，“我帮哥哥擦”，直接自己拧开药膏，抓着哥哥的手臂，有模有样地抹了起来。

　　就连刘忆严厉教育哥哥时，婉宝也会挺身而出，张开双臂挡在哥哥面前，大声抗议：“不要骂哥哥！妈妈不要那么大声，不要凶哥哥！”

　　在这个家里，2岁的妹妹已经会像模像样地照顾、保护哥哥。但更多时候，她会心安理得地依赖哥哥、“使唤”哥哥，在哥哥面前耍赖。

　　除了让哥哥盛饭夹菜，心安理得拿走哥哥的玩具，有时妹妹想抢哥哥的秋千，如果哥哥不让，她会大哭大闹，直到哥哥妥协退让。

　　甚至平时吃零食，松瑞嘴里含着棒棒糖，妹妹走过来说要吃，他也会直接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塞进妹妹嘴里，而妹妹也丝毫不嫌弃。

　　只要是妹妹提出的要求，即使自己也会不情愿，松瑞总会照做。而这时妹妹也会非常及时地夸赞哥哥：谢谢哥哥，哥哥你真棒！

　　有人说“你这二胎真是生对了”“这个二胎真是来报恩的”，还有人戏称，“哥哥没时间自闭了”。

　　哥哥真的从来都不会对妹妹不耐烦，或者想逃跑的时候吗？

　　“肯定也有的，不可能完全没有。”刘忆笑着说。比如，当松瑞正在玩手机，妹妹也想玩，跑去抢夺时，冲突就会发生。

　　为了不让太小的婉宝过多接触电子产品，刘忆定下了规矩，只要妹妹来抢，两人的手机都会被收走。反复几次后，松瑞形成了刻板意识——绝对不能给妹妹看。每次接过手机时，他都主动念叨着“不能给妹妹看”。

　　但妹妹不懂这些，依然会去抢。当不愿意交出手机，又面临妹妹的哭闹时，松瑞也会陷入焦虑与情绪崩溃中。但他发泄情绪的方式，不是伤人，而是咬自己的手。

　　刘忆叹了口气，接着解释，“他生气的时候，或者我要求他做某件事他不想做的时候，他就会咬手。因为他知道不能伤害妹妹，又没有别的发泄方式，只能这样咬一下。”

　　刘忆说，由于频繁咬自己，松瑞手上已经起了茧。但不管再怎么生气，他绝不会朝妹妹撒气。

　　妹妹出生后，哥哥曾出现退步

　　在短视频里，兄妹俩的日常相处其乐融融，松瑞的自闭症特质似乎也无伤大雅。但在妹妹刚出生的那段时间，一家曾经历过艰难的“阵痛期”。

　　刘忆回忆，妹妹出生后，她的生活重心几乎整个转移了。家里没有老人帮衬，爸爸在外地上班，她只能全职在家带孩子。

　　妹妹刚出生时并不好带，晚上经常醒，刘忆也跟着睡不好，白天很难抽出足够时间陪哥哥。

　　“没生妹妹之前，我的全部精力都在哥哥身上；妹妹出生后，我自然以妹妹为主，大部分精力都给了她。”刘忆回忆道。

　　哥哥很快就出现了退步。以前午睡时，松瑞可以安静很久。后来他的问题行为增多，自言自语变得比以前更严重，午休时说个不停，咬手也比之前更加频繁。

　　那段时间，刘忆很矛盾。她清楚，如果自己不陪儿子讲话、不和他互动，他就会退回去，但怀里还抱着日夜哭闹、肠胃不好的妹妹，她无能为力。

　　婉宝快两岁时，语言能力开始爆发，也不再需要时刻抱在怀里，刘忆才终于喘过气来，她下定决心重新把松瑞的干预捡起来。

　　但她没有把妹妹排除在哥哥的干预之外，而是让妹妹成为互动的一部分。

　　视频里兄妹那些看似温馨的“使唤”日常，其实是刘忆刻意为之的家庭干预手段。

　　她会让哥哥去问妹妹，早餐午餐想吃什么。

　　哥哥有进门脱鞋的习惯，如果妹妹忘了把鞋放到鞋架上，她会让哥哥去提醒妹妹。

　　她尽量让妹妹去找哥哥、和哥哥说话，制造一切让他开口互动的机会。

　　妹妹“使唤”哥哥，也就是这样被慢慢引导出来的。

　　最开始妹妹叫哥哥，松瑞也像听不到，不会搭理。是刘忆一遍遍引导，他才逐渐听得进妹妹的话，并开始学着回应。

　　而饭桌上的“妥协”，其实并不是松瑞并非不想挨着妹妹坐。刘忆解释说，家里餐桌是长方形的，宝宝椅放在短的一边，松瑞平时吃饭喜欢趴在桌子上，挨着妹妹就只能坐在桌角，他觉得太挤才不愿意过去。

　　刘忆看出松瑞的不情不愿，一步步引导松瑞表达自己的意愿：如果你下次不想坐那里，你就要和妹妹说呀，你说“妹妹，我坐这里也可以给你夹菜”。

　　网友们看到的是哥哥对妹妹无底线的“偏爱”，但在刘忆眼里，自闭症孩子的共情能力没有那么强，除了满足妹妹的需求之外，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是松瑞“害怕妹妹哭闹”，所以选择了顺从。

　　意外怀孕后，整个孕期都提心吊胆

　　哥哥松瑞和妹妹婉宝，相差了整整11岁。刘忆说，妹妹的到来，其实是一场意外。

　　松瑞出生时，刘忆并不知道自闭症是什么。到了他一岁多时，刘忆隐约觉得孩子“不太对”。但作为新手妈妈，加上网络不发达，孩子又会简单的仿说，她便放松了警惕。

　　直到松瑞三岁多去检查，才知道他是发育迟缓。四岁时，松瑞在上海确诊为中度自闭症。

　　从那以后，刘忆辞去了工作，全职带着松瑞干预，丈夫则在外地打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哪怕羡慕普通家长，也做过基础的基因检测，夫妻俩也一直拖着，不敢再要第二个孩子。

　　直到2023年3月，35岁的刘忆突然连续几天拉肚子，吃了止泻药也不见效。她以为自己得了肠胃病，去医院预约了周一的肠镜检查。

　　到了周末，她猛然想起生理期快到了，便取消了检查。过了几天，生理期却迟迟没来，一查，竟然是怀孕了。

　　拿着报告单，刘忆既惊喜又恐慌。儿子是自闭症，自己流感才痊愈，又刚吃过蒙脱石散和肠炎宁等药物，她担心这些都会对婴儿有影响。

　　她告诉医生，自己怕得要命。但医生宽慰她：“如果胚胎质量不好，它自己是留不住的。”夫妻俩咬咬牙：既然孩子自己选择留下来，那就生下来吧。

　　整个孕期，刘忆的神经都紧绷着，最大的顾虑就是：万一老二也是自闭症怎么办？

　　婉宝顺利出生后，这种焦虑并没有随着她正常的眼神互动而消散。刘忆几乎每天都在网上查阅儿童正常发育的里程碑，拿着放大镜去对比婉宝的每一个举动。

　　松瑞小时候完全不认生，对陌生人缺乏基本的警惕感。当婉宝长到五个月大时，刘忆也来“测试”她。

　　有一次在药店，店员逗婉宝玩，刘忆故意让店员把婉宝抱走，自己假装往外走，想看婉宝会不会哭闹。“结果她居然让店员抱，我走她也不哭。我当时魂都吓飞了。”

　　到了八个月，普通孩子都该满地爬了，可婉宝依然不会爬。那段日子，刘忆天天盯着地上的女儿，焦虑不已。

　　直到快九个月大的婉宝终于撑起身体，在垫子上爬行起来，并且开始表现出强烈的“认生”和黏人，刘忆才敢放下心来。

　　“不求报恩，只希望哥哥不成为她的负担”

　　如今，婉宝两岁多了。她机灵精怪，思想活络，成为了和哥哥截然不同的“高需求宝宝”。但性格迥异的兄妹俩，在同一屋檐下已然形成默契的相处模式。

　　平时松瑞去上学了，刘忆去厨房做饭，婉宝就会寸步不离地跟着，缠得她没法干活。

　　但是只要松瑞放学一回到家，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写作业，哪怕两人各玩各的没有任何互动，婉宝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可以安心地自己在一旁玩耍，再也不去缠着妈妈。

　　对于婉宝来说，哥哥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慰藉。而对于松瑞来说，因为有了妹妹，他那个原本封闭、寂静的世界，被迫被凿开了一个洞，他不得不接纳这个叽叽喳喳、会抢他零食、也会心疼他被骂的手足。

　　随着账号视频的热度上升，开始有营销号给他们的视频配上“因为有了妹妹，自闭症哥哥奇迹般地变开朗了”等文案，对此，刘忆有点无奈：“自闭症哪有那么容易好。”但她仍感激网友们的祝福。

　　在家里，面对叽叽喳喳的妹妹，他有一套独特的应对方式。但在外面，他依然缺乏社交技巧。

　　去超市找不到要买的东西，他要在里面转上十几分钟才敢问老板东西在哪；

　　有时候，他看到一些陌生老人会主动打招呼，突然喊“爷爷好”，甚至把别人吓一跳；

　　有一次，偶遇粉丝朋友，别人跟他讲话，他却完全听不到一样，自己蹦来蹦去自言自语……

　　评论区广为流传的“二胎报恩论”、“妹妹以后可以照顾哥哥一辈子”，刘忆也不认同，她表示，自己绝不会把照顾哥哥的重担压在妹妹身上。

　　“现在妹妹愿意找哥哥玩，也挺依赖哥哥，但以后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也绝对不会去刻意给她灌输‘你以后要照顾哥哥一辈子’这种思想。”

　　刘忆现在的打算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多赚一点钱，“至少让哥哥以后在经济上不要成为妹妹的负担。”

　　松瑞和婉宝温暖的兄妹情谊令人动容，大米和小米康教研发管理中心研发总监梁浚彬也提醒：

　　在我们临床干预的孩子中，不乏一些孩子也有自己的兄弟姐妹。我们发现，只要有合适的成人引导，弟弟或妹妹可以成为很好的玩伴和自然的互动伙伴，帮助孩子在真实生活中练习关注他人、主动表达、轮流等待、分享与回应。

　　手足之间有情感、有动机的日常互动，也是孩子将在干预中学到的能力迁移到生活中的宝贵机会。但我们也需要提醒家长：兄弟姐妹不是“小老师”，更不应承担改变或照顾孩子的责任。

　　真正有效的引导，是尊重两个孩子各自的需要，由成人提供支持，让他们在轻松、平等的关系中彼此靠近、共同成长。亲情不能替代专业干预，却可以成为孩子成长路上温暖而持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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