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罗定县委书记郭荣昌，接中央调令直接升任广东省委书记

你是否曾经见到过有谁升官的速度如同乘坐火箭一般快呢？

并不是依靠关系，也不是依靠写稿子，而是裤管上面还沾附着泥巴、车子后座捆绑着图纸、指甲缝里面嵌着红壤这样的状态，就被别人从罗定的山坳当中一下子拎到广州小北路的省委大院里去了。

在1975年的春天这个时间段，粤西罗定县的稻田刚刚开始抽穗。有一个把裤腿卷到膝盖位置、穿着一双已经磨得发白的旧布鞋的中年男人蹲在田埂之上，用手指捏着稻穗去查看灌浆的情况。

摩托车所发出的声音从远处逐渐靠近，通讯员从车子上面跳下来，递上一封烫着红边的机要信件。这个男人拆开信封简单看了一下，手指突然猛烈地抖动了一下，信纸差一点被风吹到稻田里面去——调令上面写着，他被任命成为广东省委书记，需要立刻前往广州进行报到。

从县委书记这个职位到省委书记这个职位，中间间隔着地委副书记、地委书记这两道坎，如果按照正常的路径需要熬上十几年的时间。42岁的郭荣昌捏着信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反复询问通讯员是不是出现了错误。

消息传播开了之后，广东的官场就像炸开了锅一样，有人拍桌子表示不服气——这个郭荣昌甚至连战场都没有去过，凭借什么去当省委书记呢？

要是想要理解这封调令所具有的分量，首先得去看一看罗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在1973年的《罗定县志》续编当中白纸黑字地写着这样的内容： “全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是900万元，旱情持续了五年的时间，水稻单产不足280斤，群众自己调侃说是'饿定'”。

罗定这个地方十年当中有九年都会出现干旱的情况，石灰岩广泛分布，地表存不住水，老百姓编了一句顺口溜：十年有九年干旱，每年都喊着饥饿。郭荣昌到任了之后，很少坐在办公室里面去听取汇报。

他每天都骑着一辆破旧的28寸“飞鸽”自行车，后座焊接了一个铁架，驮着水准仪、皮尺、搪瓷缸子这些东西，往榃滨、泗沦、围底那些在地图上仅仅只标一个黑点的山沟里面钻。

他跟老农一起蹲在田埂上面计算水账，一直蹲到天黑的时候，裤脚被露水浸透了，老乡随手塞给他半块冷的番薯，他真的就掰开吃下去，一边咀嚼一边记录。

罗定的关键问题是缺水。他盯着地图看了半个月的时间，决定去修建一条大型的渡槽，把太平河和罗镜河的水引过来去灌溉田地。预算是2180万元——罗定全县一年才只有900万的收入。上面派来的人摇头说道：“这钱从什么地方来呢？就算批了也无法兑现。”

他不进行争论，也不着急，回到办公室连续熬了19个通宵，亲自画出23张水文剖面图，然后装订成册，封面上仅仅只写了四个字： “人等水，水不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拎着这一摞纸站在省水利厅走廊的尽头处，等到领导出门的时候拦住，一句话都没有说，把册子塞给人家。后来人家说，那本子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有些页面被茶水弄湿了，可是数据没有一处进行涂改。

在1975年的春天，中央组织部派人到粤西去实地考察年轻干部。他们没有去看档案袋，先去了渡槽工地。工棚里面挂着全县的灌溉图，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泵站的位置、水位的落差、稻田的需水量——那是郭荣昌自己跑出来得到的实测数据。

带队的老同志摸着图上一道道的划痕说： “这图，不是画出来的，是走出来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一份实实在在做出来的成绩，从而使得他被特别批准进行调往广东省委这样的安排。

针对这次选拔所存在的背景情况，在后来的时候郭荣昌本人进行回忆讲述，在调令下达这个事情之前并没有领导预先找他去谈话交流。

那个时候邓小平重新出来主持工作，为了能够和那些企图安插自己亲信人员的腐败分子进行对抗，于是就决定从基层当中选拔出一批年轻并且有作为的干部来对省级领导班子进行充实，采用“掺沙子”这样的办法去削弱腐败分子对于省市政权的控制力度。

省内有多名县委书记进入到候选的名单当中，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考察以及筛选，最终确定下来由郭荣昌调任到广东省委去开展工作。

到了省委之后，郭荣昌负责分管文教宣传方面的事务。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面并没有放置公章的盒子，然而却常年放置着一把锈迹斑斑样子的卷尺。

下面报上来的文件，他批复得极其细致：“石角镇石岭村东侧晒谷坪旁边的水塘，水位距离塘沿有1.2米，是可以进行调用的；沙朗村到大湾镇的土路，第三段存在车辙并且深度达到18厘米，要优先铺设碎石。”

没有人教导他应该怎样去批复，他只是记住了当年在罗定的时候，老乡指着干裂的田地说：“郭主任，水要是能够来，我给您磕三个响头。”他把这话记住了，并且一直记着没有忘记。

1978年，郭荣昌主动地找到领导提出要求去到基层。领导劝说他留下来，他说自己需要进行知识等方面的补充学习。就这样，他从省委书记的职位去到肇庆当地委副书记，级别下降了两级。

别人替他感到可惜，他自己反倒觉得很轻松。1985年，他回到广东担任省委副书记，1993年担任省政协主席。2008年9月13日，郭荣昌在广州因病去世，享年76岁。

他离开罗定之后，长岗坡渡槽在1976年11月开始动工建设，有4万多人从各个地方赶来，没有报酬只是记录工分。

没有塔吊也没有泵车，全部都是依靠钢钎、铁锤、手推车、扁担、箩筐这些工具。1981年1月实现通水，全长达到5200米，通水之后44年都没有漏过一滴水。

那封让他一下子懵住了的调令，跨越的并不是级别，而是一个人二十多年在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道路。自行车胎修补了七次，胶鞋底磨穿了两双，手电筒电池更换了四十多节——这些全都更换在山沟里面，更换在夜里，更换在没有人能够看见的地方。

不依靠人脉也不依靠包装，脚下沾染了多少泥土，身上就拥有多少做事的底气。穷县的小官员坐到了省委的办公室里面——这世上哪里存在什么一步就登上高位的事情，只不过是有人把每一步都踏实在了土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