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次“去工业化”：距今才三百多年，可惜鲜为人知

谈及工业文明，如今一般将之起源归于西方，其中最重要的节点是工业革命。似乎，工业革命之前，人类没有工业文明，在此之后才有工业文明。

其实，这是西方中心主义史观，就是刻意将工业文明塑造成西方的独家贡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工业在人类社会中古已有之，中国工业也是古已有之，且古代中国工业一直都是世界第一，甚至还有第一次“去工业化”。

中国古代有无工业

所谓工业，就是从事自然资源开采，并对采掘品、农产品进行加工和再加工的物质生产部门，为国民经济提供基础物质支撑。

可见，工业并不神秘，也不是近现代社会的特有产物，而是古已有之，中国史料中的“百工”其实就是工业，近代西方“工业革命”是对传统工业模式的革命，采用了一种新型的生产方式，即高组织化和高机械化生产，准确的说前面应加上“现代”两个字以缩小内涵，即“现代工业”。

因此，单纯的蒸汽机，不是工业革命，还要有高组织化的组织生产才行。如今，国内很多学者教授将工业革命单纯指向蒸汽机，附和西方舆论，只能说非蠢即坏。对于西方来说，蒸汽机是他们的发明，但高组织化的工业生产在中国却古已有之，所以西方自然夸大蒸汽机的作用。

比如，山西侯马晋国遗址，出土3万多块铸造青铜器的陶范，背后显然有组织度很高的生产，就相当于一个大工厂，分工复杂，只不过没有使用蒸汽机为动力；西汉官营冶铁大型遗址有49个，其中古荥冶铁遗址，出土最大的高炉，可以日炼一吨生铁，背后焉能没有较高组织化的生产？

除此之外，秦汉隋唐宋明，哪个朝代没有类似的生产工厂，没有高度组织化的工业生产（比如秦朝标注化生产流程，还有“物勒工名”责任制等）？到了宋明，类似的民间工厂也如雨后春笋，出现大量“产业工人”，比如明朝矿工、纺织工、烧瓷工等数量都很庞大。上图，洛阳东周王城战国粮仓遗址出土，距今2300多年，出土具有制动功能的棘轮装置。

也就是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工业，而且组织度很高，只不过以手工为主、水力为辅，没有进化出机械生产而已。至于为何没能进化出机械化生产，原因之一或许就与中国第一次“去工业化”有关。

中国的去工业化

对于明朝，近三百年来评价颇低，其中原因暂且不谈，但贬低明朝之人，忽略一个基本事实，就是明朝工业能力和产值，绝对世界第一，与今天一样是“世界工厂”。

比如纺织业，明中后期江南（苏杭宁等）民营织机约8万张以上，按每机配0.4—0.5名织工估算，直接丝织工人约3万到4万人。其中，松江等地“男女几乎均以棉纺织业”为生计，涵盖大量农户副业及零散雇工，未纳入官方统计，无法给出具体数字。

以上仅算私营机构的直接丝织工人，如果加上明朝还有官办织造局，以及在家工作的纺织工人，或其他小型的私人纺织机构等，光江南一地，明朝全职纺织工人可能就高达20万。如果计算全国，全职纺织工人可能高达百万。

比如烧瓷业，《景德镇陶录》记载明朝万历年间，“镇民以窑为生者十居其八。一坊之内，窑户动至数十，工匠百余。”

比如冶金业，明朝洪武永乐年间，官营铁厂年产量达到2000万斤，民间并未纳入统计，仅明初铁产量就如此，可见之后铁产量之高。想要生产这么多的铁，自然需要大量铁厂和冶铁工人。比如，《大同府志》记载“开平铁厂，户匠三千。”

除了冶铁，还有冶铜等，《江南通志》记载“松江之铜厂，日役工百人以上。”以及，与冶金相关的军工业，《大明会典》记载“军器局工匠一万三千。”

关于明朝相关产业情况，在此就不多说了，网上可以搜到相关内容。总之，纺织业、冶金业、制瓷业、造纸业、制糖业、制盐业、印刷业等等都有大量工厂和全职工人，属于组织度很高的工业生产。

如果明朝这种工业状况延续下来，那么工厂组织度自然会升级，即变得更具组织化、更复杂的分工，同时生产方式或因竞争、或因需求刺激等原因，而发明蒸汽机（明朝已经具备发明蒸汽机的技术条件），从而实现高组织化的机械化生产。

可惜的是，清军入关之后，一则大量摧毁城市，导致市场需求极速锐减，一则大肆屠戮，比如屠戮了数百座城市，导致大量产业工人被杀，一则制度性的摧毁工业生产，比如禁止开矿、禁止民间三十个汉人聚集、实质性的摧毁教育、基本禁止海贸等，于是清朝时中国第一次“去工业化”，最终也成为近代百年屈辱原因之一。即便遭受如此打击，清朝中前期工业能力依然世界第一，据此也可见明朝工业能力之强。

关于清朝制度性摧毁工业能力，其中原因之一与工业生产相关，因为工业生产需要较高组织性，需要组织很多工人生产，这对以“防汉”为国策的清朝来说显然极为害怕有组织性的工人聚集，所以必须要摧毁工业。

当然，有人说清朝也有相关工业，比如织造局等，但实际上相比明朝，清朝仅存的一些工业也极速衰退，且严重缺乏活力，基本都是官办。以开矿为例，历史评价是乾隆时比较开放，但当时全国矿场才300多处，这是全中国数量，据此也可见清朝金属产量如何了，相反明朝万历年间北京曾有数千职业矿工进京告状，可见明朝矿场数量远非清朝可比。

也就是说，中国第一次“去工业化”，不是社会主动要求去工业化，而是清朝造成的，其中入关后的屠戮后果暂且不说，后来制度性摧毁工业生产能力，完全就是短视与私心作祟，是他们驾驭不了、也害怕这种复杂的高组织性的工业文明，所以就将之摧毁。据此也可以看到，所谓明朝无明君、清朝无昏君的结论多么可笑和业余。

最后，关于本文话题，还有三点值得一谈：

首先，工业不单纯只是先进机械等，还需要高度的组织分工（高组织化又与教育、书同文、大一统等相关）。因此，看一个国家过去与未来的工业情况，能否高组织化应是一个重要指标，据此可见印度、东南亚诸国其实缺乏深入工业化的能力。

其次，根据本文思路，或有人指出元朝可能才是第一次去工业化，其实元朝破坏也很大，但相对好要一些，清朝才是真正毁灭性的打击。因为工业能力、尤其民间的被摧毁殆尽，所以鸦片战争后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恢复，否则延续明朝工业能力，中国又岂会在近代落魄如斯！

第三，舆论界长期以来贬明褒清，其中有没有蝇营狗苟的原因暂且不谈，但只有前事不忘、后事才有之师，如果忘记前事，如何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如果为了贬明褒清而不顾事实，那么又如何搞清楚中国第一次“去工业化”的惨痛后果，又如何真正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