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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关键在于科技自立自强。以科技金融支持创新创造,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我国在"十五五"时期推动高质量发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核心战略部署。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需要打通科技成果转化堵点、强化产业体系支撑、畅通金融赋能渠道,构建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在此背景下,《清华金融评论》推出《科创AI+》主题专栏,旨在深入阐释国家战略部署、汇聚权威观点、服务高质量发展大局,为政策完善与行业实践提供智力支持。
具身智能被视作人工智能的下一个浪潮,但真正进工厂、上产线、卡脖子的不是demo有多炫,而是仿真到现实的鸿沟有多深、产线节拍对不对得上、真实ROI算不算得过账。星工聚将的方法论叫“物理对齐”,不追求仿真无限逼近真实,而是在两者之间架一个可校正的中间层,让机器人学会判断“哪里不对”,再琢磨“怎样做对”。本期专栏围绕创业路径选择、仿真较准平台的工程逻辑、工厂入场门槛与赛道终局判断等议题,专访星工聚将CTO陈牧。
一
先有产线
再有机器人
Q:星工聚将从产线切入工业具身智能,走的是一条“先下车间再找投资”的路。这条路径怎么形成的?背后是什么样的创业逻辑?
陈牧:我们的逻辑是先有产线的需求,后有机器人。最早做的是产线物流分拣的AI产品,也就是AMR无人车扎进真实场景干活。后续客户的需求逐步显现,我们发现,光靠传统的机械臂或者人力已经无法满足,需要能移动、带智能的具身体去补位。
我认为,对于新兴工业具身智能公司,更易切入路径是拿着钉子找锤子,不是打好锤子再找钉子。这个顺序听着简单,但决定了后面所有产品定义和技术路线的方向。我们经常反复强调:“不追求最像人的机器人,追求最能帮客户赚钱的机器人”。更偏技术层面的补充是,产品定义不能来自PPT或demo,得来自落地场景。
二
数字风洞:架在仿真与
真实之间的校正层
Q:“物理对齐”是星工聚将技术路线的关键词。这个概念从哪来?“数字风洞”在工业落地具身智能中扮演什么角色?
陈牧:“物理对齐”这个概念,简单来说,就是让机器人的感知与决策真正与物理定律( 重力、摩擦力、刚性、流体动力学 )严丝合缝地锚定。在星工聚将的逻辑里,“物理对齐”不是复杂的公式,而是通过一套“物理基准平台”让机器人从理解物理规律的角度完成从“理解”到“做到”的本能进化:搭建简单场景收集物理信息,再把这些信息加持到仿真里,让仿真引擎更贴近真实,最终把试错成本压下来。
机器人领域有个老难题叫“仿真与现实的鸿沟”,即在电脑里跑得完美的动作,搬到真实机器人身上就出错。行业的惯常做法是不断把仿真做得更像真实世界,代价是计算成本指数级上升,且永远追不上现实的复杂度。所以我们转换思路,通过参考工程化的“风洞”方式来构建一系列关键物理场景,专门测量仿真动作和真实动作之间的偏差,拿这个偏差反向修正模型。也就是说,“我们不拼谁仿得更像,我们拼谁错得更少”。
随着系统对物理规律的理解加深,它对新增数据的依赖反而下降,训练成本从指数增长收敛成线性增长。而这套自研的“数字风洞”仿真校准平台内部叫SynTunnel,和航空风洞的逻辑一脉相承。
三
进厂的入场券:连续工位、
真实ROI与精度门槛
Q:传统机械臂和具身智能的本质区别在哪?工业机器人进工厂,该追求柔性还是刚性?
陈牧:预编程写死的传统机械臂,不能算作具身智能。真正的具身智能一定要有主动性或者自我学习的能力。
至于工业场景该选柔性还是刚性,我认为这没有标准答案。现在行业因为生产方式的变化普遍在推崇柔性产线,希望一套机器人系统适配多品类、多工况,应对产线换型、小批量多品种的市场需求,这是很多工厂当下真实的诉求。但我们也看到,比如特斯拉工厂的机器人走的就是刚性路线,不追求泛化柔性,把单一任务做到极致,同样跑通并实现商业成功。
所以柔性和刚性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要落地到具体业务场景,结合工厂的生产模式去权衡取舍。柔性不是万能解药,刚性也不等于落后,核心看生产的品类、批次规模、换产频率。
Q:“连续的工位”具体指什么?机器人进工厂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陈牧:举例来说,一个3C厂的流水线,有一百多个工位,工作内容抽象出来就是打螺丝、插线等,不到二十类,但它们是穿插排列的。机器人如果只能完成打螺丝,中间碰到非打螺丝的工位,就得和人并排干。一旦“节拍”被打乱,人机交互就会出问题,整条流水线跟着乱。所以机器人要能扛下一段连续工位,才有进场的资格。
为了解决通用性的问题,我们提出了末端模块化的解决方案,给机器人配了一套末端快换系统。这套系统可以在6秒内根据不同任务的需求,在吸盘、夹爪、灵巧手等十几种末端执行器之间切换,让同一台设备覆盖搬运、装配、打磨、质检、焊接等不同工序,实现“一机多用”,一台机器代替多个工位。
Q:工厂老板做决策的核心指标“真实ROI”怎么算?哪些场景机器人更容易进去?
陈牧:真实ROI绝不能简单用“投入除以劳动力成本”来计算,工厂老板算账会综合很多隐性因素。像锂电池、钢厂这类有毒、高温的恶劣工况,即便机器人采购成本偏高,却能够规避工人职业健康风险,同时稳定产品合格率,综合算下来投资回报就成立。机器人落地的核心突破口,往往就来自工资之外的这些隐性价值,而不只是单纯省人工薪资。这也是为什么巡检、特种作业、物流这类高危场景,机器人更容易规模化落地,市面上已经有不少成熟运行的方案。
但还有另一类岗位,本身没有突出的安全风险,却同样有强烈的自动化或智能化诉求,典型就是3C工厂中的理线、插端子这类的生产环节。企业希望用机器人替代人工,是为了解决人工操作一致性差、产能波动、人员流动大等生产痛点。只是这类作业极度考验机器人的高精度感知与灵巧操作能力,技术实现难度很高,到现在依旧是行业难以攻克的硬骨头。
除了动作的完成度和稳定度,工厂生产最看重的还有生产节拍。拿物流分拣场景举例,我们已经实现2秒分拣一件,目标进一步压缩到1.5秒,逼近人每小时1800件的作业速度。但即便单项动作指标跑通,工厂依旧不愿意拿来做全流程上线验证。
原因很现实:目前的产线,每一条产线是多道工序串联耦合的。整套流程里,机器人能胜任其中三道工序,可还有两道工序( 例如理线、插端子这类高难度精细操作 ),机器人尚且无法可靠完成、节拍跟上。如果只把机器人部署到部分环节,产线会出现工序能力错配,机器人环节跑再快,也会被短板工序卡住,反而拖累整条产线的生产节拍。
四
赛道判断:资本热潮、中美差距与终局
Q:中国的具身智能行业现在处在什么阶段?和国外比怎么样?
陈牧:中国具身智能现在处于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的关键跨越期,或者说“ 百家争鸣、路线尚未收敛 ”的早期产业化阶段。
这个阶段的特征可以从三个维度来看:
第一,本体和量产能力。中国在机器人本体上是绝对领先的,因为产业链齐全,能把实验室样机快速推进到可量产的阶段,还能保持价格优势。商业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拼的其实是量产能力和成本控制,这是中国最大的优势;第二,模型和算法能力,中国目前稍微落后于美国,但这个差距在快速缩小;第三,标准和评测体系。2026年我国刚发布了首个行业标准体系和基准测试方法,但整机本体、模型评测的正式标准还在推进中,短期内很难完全落地。标准体系“有框架、未定型”,本身就是“百家争鸣”阶段的典型标志:技术路线多元、各家评测口径不一、行业尚未收敛。反过来说,一旦标准落地,就会成为模型和技术路线收敛的助推条件,推动行业从“ 百花齐放 ”走向“头部集中”。
Q:星工聚将的愿景是什么?你们希望给行业留下什么印象?
陈牧:我们希望做一个从工业场景中长出来的、能真正落地的机器人公司,从“辅助工具”到“产业工人”。客户愿意买单的机器人,得先能解决真实且迫切的需求,然后才轮到ROI和稳定性。数字风洞也好,6秒快换也好,自研本体和关节也好,都是围绕一个朴素的目标:让机器人在真实产线上站得住、干得稳、算得过账。脱离真实需求谈这些,就是空中楼阁,更无法在周期波动中以及行业退潮后仍然存活。
(本文为清华金融评论&清友创联联合策划“科创AI+|科技产业金融”专栏的主题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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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清华金融评论》·《科创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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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本人访谈
编辑 | 兰银帆
审核丨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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