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当今投资格局正塑造明日贸易版图

作者 | 李楠，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投资与企业司司长

今天资本流向哪里，将决定明天谁在开展生产、供应商品、从事创新与贸易。全球范围内，企业正把越来越多资金投向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半导体、关键矿产以及清洁能源技术领域。这些领域不仅吸引大量投资，更在构建支撑未来贸易的产能、供应商网络与数字基础设施，同时影响各国比较优势 —— 而比较优势将决定未来出口韧性、竞争力，最终重塑贸易流向。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发布的《2026年世界投资报告》指出，国际投资正变得更具战略导向、选择性更强、布局更为集中。企业重新评估投资选址，各国政府则在争夺与未来增长相关的产业。对于贸易而言，其影响十分明确：今天的投资格局正在塑造明天的生产网络，以及全球供应链和贸易的地理分布。

联合国贸发会议近期的贸易分析也指向同一趋势：当前贸易增长大多集中在人工智能相关产品。《世界投资报告》显示，资本正持续涌入同类战略性产业。贸易与投资由此形成同向强化趋势：经济活动不断向少数能够主导未来生产与竞争的产业集聚。与此同时，这些产业在未来货物贸易与数字化贸易中的占比也持续攀升。

战略性产业投资正在蓬勃增长

这一转变从投资数据中清晰可见。

2020年至2025年间，战略性产业在全球新建绿地投资项目金额中的占比从16%上升至44%。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成为最大的投资领域，而半导体投资年均增长54%。关键矿产和能源转型技术也实现了强劲增长。无论是作为贸易商品，还是作为各类全球流通商品的投入品，这些产业在国际贸易中的重要性持续提升。

成本、效率与市场准入依旧重要，但已无法单独解释企业的投资决策。产业政策、技术实力、关键投入品稳定获取渠道，以及经济安全、地缘政治考量，如今发挥着更大作用。

不同战略性产业受多重因素组合影响，驱动逻辑各有差异：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遵循数字生态系统和大规模市场的布局逻辑。半导体投资则受到技术能力、产业激励措施和可信赖合作伙伴的影响。关键矿产投资取决于资源禀赋，但越来越也取决于中游和下游加工能力以及供应链整合程度。

从贸易角度来看，这意味着未来的出口机会将越来越取决于各国能否接入围绕这些产业形成的生产体系，而这些产业目前正成为投资快速增长的领域。

不存在一种单一的新型投资地理格局。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半导体、关键矿产和能源转型技术分别遵循不同的投资逻辑。但它们共同作用，正在重新塑造未来生产与贸易产能的布局区域，也在决定未来贸易通道可能出现的区域。

投资热潮趋于集中，而非扩散

快速增长并没有让战略性投资在地理分布上更加多元化。相反，其中大部分仍然高度集中。

不同产业的地理格局有所差异，但领先地位仍集中在数量相对有限的经济体手中。美国主导人工智能和先进技术领域的对外投资，而欧洲已成为主要投资目的地。在关键矿产领域，无论是投资，还是在中游和下游供应链，中国都扮演着领导角色。半导体投资则受到少数企业、技术能力和生产中心的制约。

这些格局在不同产业之间有所不同，但它们具有一个共同特征：集中化。

根据《2026年世界投资报告》对战略性产业的分析，2025年，排名前三的投资经济体平均占全球新建绿地投资项目金额的72%；排名前三的投资接收经济体则吸收了56%。相比之下，其他产业的投资集中度要低得多。

这一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投资所做的不仅仅是为单个项目提供资金。它还有助于创造就业、培育供应商、培养专业技能、完善基础设施、构建创新生态系统。能够吸引这些项目的国家，也更有条件抓住未来的出口机会并建立供应商关系。

随着战略性产业快速增长，传统制造业正在失去发展动力

几十年来，制造业投资为许多发展中经济体提供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融入全球生产的途径，也为经济发展提供了通道。纺织品、消费品、农业产业和运输设备等领域的投资创造了就业机会，推动了技术转移，并逐步建立起工业能力。

这条路径依然重要，但已不再是投资动力最强劲的领域。对贸易而言，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制造业一直是许多发展中经济体通过全球价值链实现增值和经济多元化的最便捷途径之一，也是迈向出口导向型工业化的关键一步。

2020年至2025年间，全球绿地投资中流向战略性行业的份额几乎增长了两倍，与之相对，2021年至2025年间，非战略性制造业已公布绿地投资总额，较2015年至2019年下降了17%。发展中经济体和最不发达国家的降幅尤为显著。

两者反差值得重视。战略性产业越来越需要先进基础设施、专业技能、强大的创新体系以及和完善的监管环境。相比之下，传统制造业过去一直能够提供更加容易进入国际生产网络的切入点。

发展面临的挑战正在发生变化。增长最快的投资正流向需要更先进技术的行业，而历史上曾助力各国实现工业化的制造业部门正在失去动力。风险在于，未来能够顺利进入塑造未来贸易的价值链，并拓展和多元化出口的国家将会减少。

全球生产正在重组

这种转变不仅仅体现在哪些行业正在增长。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供应链中断、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以及经济安全方面的担忧，都在影响企业在哪里投资以及如何设计供应链。报告并没有指出全球正在简单地、全面地转向近岸外包。实际情况更为复杂：不同行业的企业正以不同的方式重新评估生产地点、供应商和风险。

与此同时，不断变化的关税制度、产业政策、出口管制和其他贸易相关措施正日益影响着投资决策。贸易政策不再仅仅决定市场准入，它还被用来推进产业政策目标，引导投资流向战略产业，并影响未来生产和贸易的地域格局。

这场重组远未结束。随着各国政府不断调整政策框架，企业也应对不断变化的商业和地缘政治风险，企业很可能会继续重新评估投资地点、生产基地与采购来源地。

对于发展中经济体而言，挑战在于如何在生产网络持续演变的同时保持与这些网络的联系，同时在日益碎片化的贸易环境下守住有效的市场准入渠道。

保持产业链对接是关键挑战

答案并不是让每个国家都建立半导体产业，或者复制世界最大经济体的补贴政策。对于大多数发展中经济体而言，这既不现实，也存在财政风险。

翻译结果

成功与否取决于能否找到切实可行的切入点，进入那些塑造未来生产和贸易的行业。部分国家可以依托自身自然资源优势；另一些国家则有望在关键矿产冶炼加工、配套供应产业、专精制造、物流、数字基础设施、能源服务，或是面向战略性产业的商务服务领域挖掘机遇。区域一体化有助于打造规模更大的市场、培育更完善的产业生态。国际合作伙伴关系仍然对于调动投资、获取技术与专业知识至关重要。

对于贸易而言，利害关系十分明确。今天的投资格局正在塑造未来的生产网络、供应商关系和出口机遇。因此，扩大对战略性行业的参与不仅是投资的优先事项，对于构建更加多元化和更具韧性的全球贸易体系也至关重要，该体系能够使更多经济体参与未来的贸易增长并从中受益。

文章选自经济学家，2026年8月4日

CCG 图书

● 出版 | 施普林格·自然集团

● 编著 | 王辉耀、苗绿

图书介绍

“中国与全球化”系列丛书（China and Globalization Series）由CCG主任王辉耀博士、秘书长苗绿博士主编，旨在汇聚全球多元视角，探讨与中国及全球化相关的问题，剖析中国崛起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并阐述中国在全球治理、全球经济、全球发展及全球安全领域所扮演的角色。该丛书首次汇集了来自中国及世界各地的200多位具有高度影响力的全球意见领袖、前政要、大使、知名学者和智库专家、跨国公司CEO以及外国商会代表的观点，打造一个平衡的全球视角。自2021年迄今，该丛书已出版11部，电子书下载量累计超过663万次，在海内外引起了巨大反响和广泛讨论。为方便广大读者阅读，该丛书主要以“公开获取”的方式出版，读者可以在出版方Springer网站上免费下载几乎全部书籍。

● 图书链接……

● 出版 | 中信出版集团

● 作者 | 王辉耀，苗绿

图书介绍

《21世纪的中国与全球化》首先梳理了全球化的变迁与理论发展，从技术与人本等新的视角观察全球化，并做出全球化的界定，总结了后疫情时代新型全球化具备的特征，然后对中国融入全球化的历史与现实进行了全面总结，用数据与事实说明，中国正在从全球化的受益者发展为反哺者，正在通过自身发展推动全球化进程，并尝试承担起更多国际责任，为全球治理创新贡献方案。作者对全球化发展的理论和文献做了梳理，回顾了全球化在世界和中国的发展历程，指出全球化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本书从第四章开始，两位作者对中国推动全球化实现包容性和公平性发展的路径进行了探索，通过发挥中国的优势和特点，让中国为全球化发展注入新动力。作者基于长期的研究以及与国内国际、官产学各界有影响力重要人士的对话交流等，对中国的全球化发展路径及全球治理创新等形成了新的思考，提出中国推动全球化发展的三大支柱与七大路径。

● 出版 | 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

● 作者 | 王辉耀

图书介绍

本书深度剖析了中国在全球化浪潮中的角色演变与抉择，及其对全球未来的影响。全书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回顾了中国融入全球化的历程，展示了中国从一个封闭的农业国家逐步转型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过程。书中详细探讨了中国在贸易、投资、跨国企业崛起等方面的角色变迁，以及教育、人才和文化纽带在这一进程中的重要作用。第二部分探讨了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崛起及其对全球治理的影响。作者分析了中国在多极化世界中的地位变化，风云激荡中的中国外交，中美关系的复杂性，以及中国在崛起的、更加一体化的亚洲中的角色。同时，还讨论了中欧关系的发展与挑战。第三部分审视了多边主义面临的挑战和改革。书中探讨了如何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寻找自由贸易的发展方向，以及“一带一路”倡议的发展。通过这些讨论，展示出中国在全球治理中的积极参与和贡献。

● 出版 | 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

● 编著 | 王辉耀、苗绿

图书介绍

《对话世界：理解新时代的全球化》全书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全球化发展史”回顾了全球化的历程，从古代贸易到现代经济转型，探讨了全球化的起源与演变。通过与耶鲁大学教授瓦莱丽·韩森、《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和《世界是平的》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的对话，揭示了全球化的多层次发展。第二部分“弥合全球不平等与赤字”探讨了全球化带来的不平等和治理赤字问题。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安格斯·迪顿、巴黎和平论坛主席帕斯卡尔·拉米、亚洲协会副所长温迪·卡特勒等嘉宾，分享了他们对全球经济不平等、贸易体系和制度改革的看法。第三部分《权力转移与大国关系》分析了21世纪的权力转移和大国关系，特别是中美关系的复杂性。通过与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软实力之父”约瑟夫·奈、布鲁金斯学会主席约翰·桑顿等专家的对话，讨论了大国竞争、合作以及全球治理的未来。

● 出版 | 中信出版集团

● 编著 | 王辉耀

图书介绍

作为海内外决策层和广大公众理解中美关系时广泛引用的框架，“修昔底德陷阱”将成为未来几十年对全球秩序有决定性影响的问题。在与全球化智库(CCG)理事长王辉耀的对话中，格雷厄姆·艾利森就中美关系和中美地缘政治竞争、中国崛起、美国外交政策、美苏关系、全球地缘政治、核武器、朝鲜问题、新冠疫情及影响等议题进行了深入阐述；全面、系统性地展示了艾利森对“修昔底德陷阱”和中美经济、金融、科技、军事、外交等多个方面存在的结构性矛盾和竞争的看法；深入而透彻地分析了中美双方实力的变化，以及发生战争的风险；坦诚而直率地提出了跨越“修昔底德陷阱”的方法和建议。

● 出版 | 中信出版集团

● 作者 | 王辉耀，苗绿

图书介绍

《我向世界说中国》是由全球化智库（CCG）主任王辉耀和秘书长苗绿基于“世界新格局下的中国对外叙事及话语权重塑”问题研究的重要成果，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据悉，该书讲述了全球化智库近年来立足芒克辩论会、慕尼黑安全会议、巴黎和平论坛、达沃斯论坛等知名国际舞台，与各国政商学界知名人士畅谈国际时局与未来趋势，回应各方对于中国的关切和质疑，诠释中国的发展模式，降低外界对中国的误解，通过多层次、多主体、多元化、多渠道国际交流及传播，以全球视野讲述时代中国，积极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的生动故事。同时，本书立足国际形势变化和全球传播新格局，针对中国应当如何开展对外交流和传播工作、如何创新外宣方式讲好中国故事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浅出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