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收藏大佬都“看走眼”的风景票，真相竟然是……

文│王允庭

浙江兴业银行旧影

成立于清末的浙江兴业银行纸币至今尚未有立论准确分析详尽具有说服力的文章论述，且不说扑朔迷离的清末版别，就是民国年间的版别也大有探讨研究之处。一般纸币爱好者都知道，浙江兴业银行民国年间发行的纸币图案均为 “ 人像 ” ——即王阳明、管仲和齐太公，而《中国历代货币大系》——民国时期商业银行纸币（第十卷）第 50 页却载有浙江兴业银行两枚风景图案纸币，五元正面为杭州御碑亭与雷峰塔，背面北京颐和园铜牛（ 图 1 ）；十元正面为北京颐和园佛香阁，背面北京前门城墙（ 图 2 ）；其实还有一枚一元券，该券正面为杭州西湖的平湖秋月，背面为北京鼓楼（ 图 3 ）。该券为英国德纳罗公司印制，一元与十元由叶揆初、徐新六签字。

这三枚单面试样票为纸币收藏家吴筹中先生拥有，据吴老云：纸币来源于曾创设“中国纸币集藏会”的钱万能，当年因常去钱家，看到墙上镜框中的浙江兴业银行试样票十分喜欢，但几次索求未果，最终钱答应出让但价格不菲。据说当时钱万能依依不舍地从镜框中取出，并在票背面盖上中国纸币集藏会和钱万能两枚印章。

浙兴第一套纸币之争

吴老在1998年4月出版的《中国纸币研究》一书中，将该套风景图纸币列为浙江兴业银行民国年间发行的第一套纸币，“1923年（民国十二年）版的名胜风景图国币券。面值为一元、五元、十元三种，旋以发现伪票甚多，即行收回。”【吴筹中：《中国纸币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4月版，第205页。】书中加注，此说来源于沈久道的《纸币图说》（纸币旬报馆1926年版，第37页）。据吴老介绍，《图说》应是图片与说明并重的文体，但该书却缺少兴业银行的纸币图案，在距发行回收仅二年的短暂时间里竟无图案，可见其稀缺程度，时至今日世间还未见过第二枚，说它是独一无二的孤品应毫不为过。但是否为该行民国年间的第一套纸币呢？

美国钞票公司印制 浙江兴业银行壹圆兑换券，正面管仲像（银行博物馆藏）

美国钞票公司印制浙江兴业银行伍圆兑换券，正面王阳明像（银行博物馆藏）

随着时间的推移，档案和各种资料的挖掘及研究的不断深入，浙江兴业银行纸币发行的状况也逐渐清晰，民国年间该行曾发行过两套纸币已得到收藏界的公认，并获得史料的证明。第一套应为1922年12月1日发行的银元兑换券一元、五元、十元三种，主景图均为历史人物像，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印制。1922年12月5日出版的《银行周报》（第6卷第47号）刊登了一条大号字体的“浙江兴业银行继续发行兑换券”广告（下图）：“浙江兴业银行前曾发行兑换券，系于前清光绪三十三年由度支部农工商部特准，复于民国十年一月六日奉币制局批准继续发行，并奉财政部核准各在案，现经制定十元、五元、一元三种，定于本年十二月一日发行，所有发行准备金与营业准备金均完全划分，以其巩固信用。其兑换券式样颇为精致，凡持有该行兑换券者，如需兑换现洋，均可随时前往该行兑取云。”文后另附“浙江兴业银行新兑换券图案述略”：“…十元券以古刀为边纹，以古布为地纹，中左为齐太公像，右为齐刀范。五元票以古布为边纹，古刀为地纹，中左为管仲像，左为圆足布。…一元票则以王阳明像为代表浙江之人物，故边纹地纹均用明钱以饰之，中左则用大明宝钞范…”。1923年3月6日《银行周报》（第七卷第8号）又刊登了一则广告，再次重申该行“…兑换券三种已于十一年十二月一日发行…”。根据以上史料可以确认，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印制的人物像纸币是浙江兴业银行民国年间发行的第一套纸币，一元票为王阳明像、五元票为管仲像、十元票为齐太公像。

为何吴老会将此套“人物像”归类于清代发行？分析原因：一是中国纸币收藏起步较晚，直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才有了较快的发展；二是民国年间银行业重业务轻文档的指导思想，及解放后对档案的封闭式管理体制，使相关的信息资料很少披露且渠道极窄，早期的资料犹难获取；三是该套纸币未印年份，背面的1907（实为该行成立之年）使老一辈收藏家陷入歧途，误认为是清末纸币，而引颈高歌的晨鸡图，解释为反清王朝统治号角已经吹响寓意深刻的涵义。导致权威的《中国历代货币大系》、《中国纸币研究》及有一定影响的《老上海货币》等著作都出现了差错。

是否发行过风景图纸币？

《银行周报》创刊于民国六年的上海（1917年5月），1950年3月停刊，以创刊最早和创立时间最长著称，并以其栏目内容广泛（评论、译述、调查、统计、法令、附录等）、数据详实（每周银拆、洋厘、标金、汇兑、证券及丝、茶、疋头、纱花、粮食油饼等商情），成为近代中国著名的金融专业刊物，在当时金融界、工商界享有很高的信誉与影响力，也是各家银行信息发布的重要平台，浙江兴业银行民国第一套纸币发行的史料就来自于《银行周报》。

为考证浙江兴业银行是否发行过风景图纸币，笔者查阅了从1922年至1925年的150余册《银行周报》，但没有找到该行有关风景图案纸币的任何资料记载。

究竟是1926年出版的《纸币图说》出错，还是吴老理解有误？笔者没有亲眼查看过《图说》，不敢断然妄下结论，但综合一系列资料分析，相信记载是真实的，是吴老的解读出现了偏差。实际上沈久道先生所指的应是1922年12月发行的人物像纸币，而这套纸币发行时间不久，也确实发现了假币，故浙江兴业银行准备重新发行新币。消息一出，便有数家印钞公司前来洽谈，包括美国印钞公司、英国的德纳罗公司、华德路公司等，最后由美国印钞公司中标来承担印钞任务。在美钞公司档案中得到验证：1924年2月印一元券100万张，五元券200万张，十元券40万张共1500万元的记载【银行博物馆编著：《纸钞精粹——美国钞票公司印制中国老银行纸币存档样本》，中国通出版社（香港），2004年8月版，下册第103页。】。

美国钞票公司印制浙江兴业银行拾圆兑换券，正面齐太公像（银行博物馆藏）

这就是浙江兴业银行民国年间的第二版纸币，该版纸币为1925年4月发行。1925年4月21日出版的《银行周报》（第9卷第14号）刊登了一条“浙江兴业银行发行新印兑换券”广告，简单的广告中看不出新钞由哪家公司印制，好在随后的一期《银行周报》（第15号）刊发了一篇短文：“上海浙江兴业银行，前托美国钞票公司精印新兑换券，现已印就，运交本行。计分一元、五元、十元三种，式样极为精美，该行业已通告发行……”（下图）。由此证实此套新币为美钞公司印制，纸钞上虽印民国十二年，但实际发行为民国十四年4月，这套人像纸钞是民国年间浙江兴业银行发行的第二套也是最后一套纸币。

对浙江兴业银行风景图纸币，笔者认为只是德纳罗公司的设计试样稿，理由有二：其一，据亲眼见过风景图纸币的好友说，该券印刷较为简单，是提粉印制；其二，该券正背两面的年份有错，正面印民国十二年，背面却是1929年，正式纸币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但设计试样票则另当别论，年份只是象征性的表示此位置为印制发行日期；其三：《银行周报》无发行风景图纸钞记载。据此推断该钞是德纳罗公司为投标而设计的试样票，最终未被采纳，所以也就不存在民国年间曾发行过风景图纸币的结论。

吴筹中先生怎么会将此风景图纸币列为民国年间的第一套券呢？根据上面的分析应该已经清楚，因吴老认为无年份人物像纸币归于清代发行，而《纸币图说》记载民国十二年该行有纸币发行，恰巧风景图纸币正面印的年份就是民国十二年，于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尽管此组纸币为设计试样券，但仍不失其作为孤品的珍稀地位及重要的史料价值。以上拙见，希望引得更多爱好者的参与探讨，以澄清浙江兴业银行纸钞发行之谜。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