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校园足球的“土办法”，正在悄悄改变命运

记者鲁蜜志丹报道不少人总觉得西部地区受经济条件、足球传统的限制，开展青少年足球很难做出成绩，不过，在陕西志丹举行的“百年名校足球精英交流赛”小学组比赛中，青海曲麻莱、陕西志丹、内蒙古包头、山西临汾几支西部小学球队同台亮相，也生动地演绎着独具当地特色的青训故事，成功搭建起适合西部本土发展的校园足球培养体系，也让外界看到了西部足球潜藏着的希望与着力点。

在黄河源头、平均海拔4300至4500米的青海玉树曲麻莱县，诞生了国内海拔最高的规模化青少年足球青训体系——曲麻莱克瑞斯俱乐部。这支以藏族牧区少年为核心的青训队伍，从高原草场艰难起步，一步步走出高原，走向全国赛场，成为西部足球发展的一个样本。

曲麻莱位于高海拔地区，地广人稀，大多数家庭以放牧为业，曲麻莱克瑞斯在当地开展校园足球之初处处是难题。教练康宁说：“早期没有专门的球场，孩子们只能在布满碎石、冻土的空地上训练，在寒风、暴雪中坚持训练是常态，受家庭条件影响，最初开展校园足球时，最基本的训练装备都是稀缺物资。更大的困难是，牧民家长最初对足球认知不足，普遍认为孩子踢球会耽误放牧与学业，不愿支持孩子参与训练，我们开展教学阻力重重。”

在2021年入驻当地校园后，曲麻莱克瑞斯就安排了教练进驻，负责日常训练，俱乐部的精英教练如康宁、蒋健威等，每月都会从西宁开车前往县里带队训练，“开车得一整天的时间，不管什么天气都雷打不动，一定要去完成训练，因为孩子们还在等我们”。

在开展足球之初，这些藏族孩子就在草原上利用天然的资源训练，没有球门，就用牛粪堆砌。两名教练观察后发现，牧区少年长年奔走草原，耐力、对抗天赋突出，但另一方面也因为从未走出过草原，导致性格内向，怯于交流。“有些生活方面的困难，常人是难以想象的，比如有一次去成都参赛，孩子们没有吃过鸡蛋羹，结果一口气全吃撑了。这次来志丹参赛，孩子们下高原后醉氧反应明显，早上要把他们叫醒也挺难的。”蒋健威说。

图片来源：曲麻莱融媒体

用心耕耘，必有所获。克瑞斯的多年开荒得到了当地政府和社会各界的认可与支持，目前的曲麻莱青训已迈入快车道。当地启动“黄河源头逐梦·小将培养计划”，打通对外参赛、人才培养与输送通道；一些央企的专项援建也已落地，投入专项资金保障教练驻点、器材更新与外出赛事开支。球队赴北京、苏州、南京、成都、西安等地集训、交流已成常态化，成功对接职业青训体系。“今年初我们外出冬训，长春亚泰还选上了我们的几个孩子。”与此同时，30余名青训学员凭借足球特长考入省内外优质中学，走出了足球通向升学的成长通道——这些年，从0到1，足球在曲麻莱落地开花，也成为优秀青训学员走出草原、改变命运的重要通道。

高原高寒地区能不能开展校园足球？如何在足球贫瘠之地开展青训？曲麻莱克瑞斯靠俱乐部的持之以恒、政府的支持在雪域之地播撒足球火种，为高海拔地区、牧区县域开展校园足球提供了鲜活样本。

作为省级校园足球传统校，本次比赛东道主志丹县市镇小学几十年来将足球深度融入办学日常中：教学上，坚持以普及为先，每周开设不少于两节足球课，全体学生参与；建制上，男女校队同步建设，打破基层足球重男轻女的短板；师资上，依托本土骨干体育教师牵头训练；目标上，以“踢球先育人”为理念，将黄土高原吃苦耐劳、团结拼搏的精神融入德育之中，开展足球活动不只比拼竞技成绩，更重视通过足球塑造孩子自信坚韧的品格。教练郝晨希说：“我们这儿踢球的孩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吃苦，不怕受伤。与南方的孩子比，身体素质这一块也非常棒。我们在日常教学中不仅强调基本功的打磨，也注重意志品质的教育，目标是打造一批批有品德、有技术的孩子。”

学校嵌入县域完整青训链条，校内普及选材、对接县长杯与县级梯队，打通小学到大学特长升学通道，郝晨希的父亲就是志丹县市镇小学的老师，他自己就是通过足球完成学业，然后返回家乡继续培育下一代足球人：“如果小时候没学踢球，我可能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当地开展校园足球的目标之一，就是希望向更多的“郝晨希”提供正向成长路径，改善他们的发展轨迹 。这些年，不少学生入选县队出征省级、国际赛事，前不久校长还亲自带队去非洲参赛，学校还曾代表志丹夺得俄罗斯国际儿童迷你足球锦标赛冠军。

统筹37块足球场资源，标准化草皮场地彻底告别黄土训练场，硬件短板逐步补齐——这套不靠大资本、依托本土力量搭建校园足球的模式，走出了具有志丹特色的足球道路。当然，当地校园足球也面临专业教练不足、职业上升通道狭窄等问题。

持续耕耘一定会有收获，郝晨希说：“我们无法追求高端资源堆砌，这些年稳定的本土师资和成熟的升学赛事体系，让我们明白，持续深耕就能筑牢青少年足球根基，就可以为西部县域足球发展提供可复制的发展样本。”目前志丹青训中心已经引进韩国籍教练团队扎根县城，在普及的基础上，逐步实现精英化。

在西部开展校园足球的一个共同难点是，要耐心扭转家长对足球的错误观念。对此，包头团结路第三小学的教练康志宽最有体会，他说：“在内蒙古可以开展的运动有很多，冰雪、举重等，以往在家长的概念中，孩子踢足球就是贪玩，普遍不愿意在踢足球方面为孩子花钱。”

困难肯定是存在的，在困境面前止步，还是稳步前行？康志宽在包头团三小带了将近两年队，虽然受客观因素的影响，球队的水平无法骤然提高，但纵向对比已经有了很大进步，更重要的是，发展局面已经打开了。康志宽说：“如今大家已经普遍认识到足球有育人的功能与价值，家长会主动配合训练，也愿意自费送孩子参赛了。我们的孩子现在每周训练时间已经大幅提升，虽然依旧无法和郑上路这样的传统强队比，但比起白纸一样的从前，现在的情况真的好多了。”

内蒙古并不缺少好苗子，这里的孩子身体素质、对抗能力、执行力强，比如入选07国少的门将曹钰就是包头人，也是康志宽看着踢出来的球员。康志宽说，近年来多名内蒙古籍球员踢上了职业联赛，印证了在内蒙古这样的西部地区开展校园足球的必要性与潜力，也是我们足球人的责任担当。

在内蒙古开展校园足球的一个困难，就是其东西部的巨大跨度给区内交流比赛带来出行困难，加上当地的足球底蕴薄弱，很多孩子对足球的理解能力需要更多时间、精力去打磨，不过，在康志宽看来，自然条件的难是难不倒人的，只要学校、家长、教练三方同心、携手坚持，把校园足球持续发展下去，西部足球就能不断缩小与东部足球发达地区的差距。

位于山西临汾的市第一中心小学，也是本次来参赛的中西部学校代表之一。教练田杰介绍：“临汾校园足球的最大特点是普及面大、校社合作成熟、赛事体系完善，依靠本土青训力量，形成了适合本地的体教融合发展模式。”

临汾市开展校园足球的模式，就是以县域特色学校为龙头，带动乡镇、乡村学校开展足球活动，组织赛事，各县市区组队参赛，形成稳定的比赛、训练、选材体系。在这个过程中，田杰所在的慕尚足球俱乐部与临汾多所中小学开展校社共建，依托校园发掘足球苗子，小球员在校完成文化课学习后再接受俱乐部的系统训练。田杰说：“临汾已逐步搭建起小学到初中的足球人才培养通道。我们的孩子能经常参加市内、市外的各种大赛，这次来志丹参加比赛的孩子都是临汾本土综合素质优秀的青少年足球运动员。我们希望慢慢打造成态度端正、能吃苦耐劳、执行力强、注重团队配合、作风硬朗的足球风格。”

编辑 | 尼诺 图片 | 第三届百年名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