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这天,高市早苗没有走进靖国神社,而是站在武道馆停车场,面向神社方向按照神道礼仪完成了祈拜,同时以自民党总裁身份安排供奉祭祀费。
这个动作本来是精心设计的折中方案——既向国内保守派表态,又不正面踩外交红线。
结果适得其反,当天街头就出现了“高市下台”的抗议口号,24小时内这个口号从街头冲进媒体,再冲进党内讨论。
这个折中方案为什么失败?因为它两头都没讨好,右翼支持者觉得她不够坚决,连神社都不敢进,反战民众和周边国家看来,遥拜加供奉跟亲自进去没有本质区别,历史立场一点没变。
更要命的是,同一天追悼仪式上,她的讲话里没有“反省”,没有正面提及日本给亚洲邻国造成的伤害,措辞跟前任石破茂在同类场合明显不同,被删掉的不只是几个字,而是战后日本对战争责任保留的一条公认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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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数,8月6日广岛纪念活动上,她对“无核三原则”的承诺已经显得含糊。
三个场合连起来看——广岛、靖国遥拜、追悼讲话——就不再像是临场发挥,而更像是一套经过计算的政治试探:向保守派靠近,同时控制外部压力不要爆发。
这种平衡术一旦被公众看穿,往往比直接表态更容易激怒所有人,因为它让每一方都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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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判断是,靖国这件事本身还不至于直接撼动她的执政地位,但它选在8月15日爆发,叠加了之前几个月积累的种种问题,才产生了超出单一事件的冲击。
《每日新闻》警告日本不能丢掉战争教训,《东京新闻》把批评延伸到放宽武器出口、增加防卫投入和强化情报体系,说这是“回到战前”的倾向。
媒体的措辞之所以这么重,是因为靖国遥拜在他们眼里不是孤立事件,而是高市整套政策方向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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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2025年10月上台时支持率接近65%,今年6月仍有接近七成,到了7月,不同机构测出的数字已经降至41%到57%不等,部分调查里不支持率首次超过支持率,数字本身有出入,但方向高度一致:她正在快速失去民意缓冲区。
街头给出了比民调更直接的信号,今年4月约3.6万人聚集在国会周边,反对修改和平宪法,7月约2.5万人抗议扩军和修宪,8月15日靖国神社周边又有人集会,喊出“高市下台”。
这些人未必来自同一个政治阵营,但有一个共同感受:政府讲的国家安全越来越宏大,普通人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这个落差是真实的,日本食品和日用品价格持续上涨,实际工资增长乏力,高市竞选期间承诺的减税迟迟没有真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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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例长期超过200%,财政空间本来就紧,防卫预算却还在持续增加。
老百姓算的是一顿饭多花了多少钱,高市政府算的是军备扩张推进到哪一步、修宪讨论走到哪里,这种账本上的错位,不是靠几句宏大叙事能填平的。
今年2月,高市凭借316个众议院席位取得压倒性胜利,这给了她推进争议政策的底气,包括放宽武器出口、建立国家级情报体系和加快修宪讨论,但这里有一个很多执政者容易犯的错误:把选票当成无限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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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结果代表的是那个时间点民众对她的期待,不代表他们同意她日后做的每一件事,当物价、税负和就业压力持续累积,民众会重新评估这份授权,支持率的快速回落就是这种重新评估的结果。
我认为,高市当前的困境有一个核心矛盾:她在用大选胜利赋予的政治资本,推进一套跟普通选民日常生活高度脱节的政策议程。
军事扩张、修宪、情报体系,这些议题在精英圈子和右翼支持者中有市场,但对一个正在为物价发愁的工薪家庭来说,优先级完全不一样。这个矛盾不解决,支持率就很难稳住。
就在靖国风波前两天,8月13日,普京前往南千岛群岛中的择捉岛,视察当地工厂、学校和医院,与居民交流。
日本称这些岛屿为“北方四岛”,长期主张其归属日本,高市政府随即提出抗议,重申主权主张,俄方直接回应:这些岛屿过去、现在、将来都属于俄罗斯,外交抗议完成了程序,实际上什么也没改变。
让高市真正难堪的不是俄方的回应,而是前首相鸠山由纪夫随后在社交平台上的发言。
他没有谴责俄罗斯,而是反问日本政府:你们在俄乌冲突中持续制裁俄罗斯,不断加大政治对抗,又怎么能期待俄方在北方四岛问题上跟你们谈判?
这话听着刺耳,但指向的是一个真实的政策困境,安倍晋三执政期间投入大量精力经营对俄关系,希望通过经济合作和个人外交为领土谈判保留空间。
俄乌冲突爆发后,日本跟着西方阵营走,原本就脆弱的谈判渠道几乎全部冻结,鸠山的意思是,今天这个局面不是意外,而是政策选择的必然结果,日本政府应该早就预料到,却没有跟国民讲清楚。
鸠山今年6月还批评过高市的涉台表态,要求日本重新确认1972年《日中联合声明》的原则。
他一贯主张,日本不能靠军事扩张解决周边矛盾,也不能把选边站队当成外交能力,并提出过东北亚无核区的构想,主张从民间合作和地区安全机制入手,减少对抗、恢复对话。
这条路在当前日本政坛不是主流,但它至少说明日本存在另一种选择,不是只能走扩军、修宪、对抗这一条路。
现在高市面对的是三条战线同时收紧:国内,民调持续下滑,物价和减税落空消耗着选民耐心,党内,消费税、财政支出和政策节奏上的分歧在扩大,外交上,对俄谈判空间基本被冻结,与中韩的关系也因安全和涉台议题承受压力。
“高市交权离职”这个口号目前还只是舆论压力的表达,不是已经发生的政治事实。
但一个口号能在24小时内从街头冲进媒体再冲进党内讨论,本身就说明她的执政基础出了问题。
停车场里那次遥拜,绕开了靖国神社的大门,却绕不开日本社会正在进行的一场真实的路线审判——她能不能回答:民众的钱包怎么办,外交死局如何打开,历史责任是否愿意正面承担,这三个问题没有答案,任何折中方案都只是把麻烦往后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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