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证明：观众想看“上难度”的电影

今年的观众正在向北美电影创作者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观众想看到更加真实，也更为真诚的电影。

今年北美市场最令人兴奋的票房大片，都强调模拟电影摄制（编者注：即analog filmmaking，指完全依靠模拟物理介质、模拟光学/化学信号完成拍摄、记录、后期及放映的整套电影流程）。它们都是由导演不惜血本打造，建立在具有原创性、可触可感剧本上的作品。

《奥德赛》剧照

代表作品包括《奥德赛》（The Odyssey），北美票房2.64亿美元；《拯救计划》（Project Hail Mary），北美票房6.83亿美元；《后室》（Backrooms），北美票房3.84亿美元；《痴迷》（Obsession），北美票房4.42亿美元。这些影片不仅大量依赖实景特效，其宣发更是将其“老派电影制作”理念作为卖点之一。

《拯救计划》的导演菲尔·罗德（Phil Lord）和克里斯托弗·米勒（Christopher Miller）在电影宣发中着重强调“0绿幕”和使用实体机械木偶拍摄（当然，片中也有不少电脑特效）。《奥德赛》的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也曾在电影宣传期的采访中，多次谈及前往取景地实景拍摄的艰难过程，以及他为何拒绝使用更便捷的电脑特效制作布景延伸效果，坚持采用实拍。即便预算只有区区1000万美元，《后室》的摄制团队也搭建了庞大的实体布景，并尽可能在实景拍摄的基础上加入特效。《痴迷》的导演库里·巴克（Curry Barker）拿着75万美元的拍摄预算，通过实拍制造出让人过目难忘的惊悚效果。

诺兰曾在采访中坦承，“拍摄《奥德赛》时，我确实触及了自己和剧组所有人的能力极限。当然，拍摄这样的作品本来就应该挑战高难度，如果《奥德赛》让观众感觉拍起来很容易，那就是我的失职。”

也许诺兰在特指自己的作品，不过，这恰恰反映了当下北美电影市场的重要动向：如果创作者想说服观众走出家门，买票坐进电影院，那么所有电影制作都应该上难度。毕竟，观众在Disney+等流媒体平台上看到的“星球大战”IP衍生剧和漫威等超级英雄剧集，基本都在虚拟摄影棚拍摄。进入影院的作品必须拿出更真实也更出类拔萃的质感，才能让观众心甘情愿掏钱买IMAX厅电影票。

观众对实景拍摄作品给出积极反馈，恰逢“AI生成垃圾内容”遭遇大肆嘲讽，这恐怕并非巧合。暑期档中，几部本应凭借既有粉丝基础赚得盆满钵溢的电影，却因为看起来过于悬浮虚假而遭到批评，票房表现也不尽如人意。

这些口碑票房双双失意的代表电影有《宇宙巨人：希曼崛起》（Masters of the Universe）、《超级少女》（Supergirl）、《星球大战：曼达洛人与古古》（Star Wars: The Mandalorian and Grogu）和《海洋奇缘：启航》（Moana）。《超级少女》因特效和动作场面粗糙而备受嘲讽；《海洋奇缘：启航》是此前同名动画电影的真人版，但其全盘照搬动画版的翻拍，被观众指责为创造者的“偷懒”行为。较早上映的《拯救计划》以使用实体木偶拍摄作为宣发重点。《曼达洛人与古古》团队随后发布视频，宣传这部最新“星战”衍生电影也运用了机械木偶技术，但其画面却仍然难以摆脱电脑特效的质感，很难让人信服。

《复仇者联盟5：毁灭之日》（Avengers: Doomsday）被视为有望打破美国本土票房纪录的重磅电影。然而，即便是这部备受期待的作品，其于7月中旬发布的预告片也被影迷批评为“看起来像把演员关进摄影棚拍出来的成果”。一位网络影评人更是直言，“超级英雄电影本应为观众呈现一场视觉盛宴，但这则预告片看起来实在让人没食欲。”

过去，只有铁杆影迷才会关心一部电影是如何拍出来的。但在如今这个追求真实的时代，在这个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输入提示词自行制作AI短片的时代，电影制作故事的价值获得前所未有的彰显——尤其是那些创作者真正投入了心血的作品。

虽然观众一直喜欢好莱坞的影视创作者为艺术上下求索的故事，比如，大卫·里恩（David Lean）在约旦、摩洛哥和西班牙顶着沙漠的酷热和风沙，实景拍摄《阿拉伯的劳伦斯》；比如，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为拍摄《大白鲨》整天泡在水中；比如，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冒着破产风险“豪赌”《泰坦尼克号》……但那些制作内幕都是在电影成功之后才被人知晓和赏识。现在，创作者不仅要在电影中讲好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还需要再多讲一个关于“自己如何讲述故事”的故事。

2025年，位列北美票房前13名的电影中，有12部是基于现有IP的作品，包括系列电影、续集、电子游戏改编等等，《罪人》（Sinners）是唯一的例外。今年，却发生了一个让人颇为意外的转折——目前为止，位列北美票房前10的电影中，有5部是非系列电影，而《奥德赛》很快也会加入这个行列。

诚然，轻易断言好莱坞的趋势是一件危险的事，因为每部电影的成功都是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就在人们觉得某个趋势大概率成为事实的时候，事实却会戏剧化地转向另一边，过早下结论很容易被“打脸”。所以，如今谁也不敢说观众已经对超级英雄电影产生了审美疲劳，因为《蜘蛛侠：崭新之日》刚刚拿出了颇为亮眼的票房成绩单。

就目前在北美电影市场显现的迹象而言，我们可以这样说：观众愿意进入影院观看那些由充满热情的电影人打造、故事引人入胜的非系列电影，只要作品能够给予观众足够的“真诚的现实感”。

图源：豆瓣、官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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