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学论文研究发现：数钱可以止疼

2009年6月，国际知名心理学期刊《心理科学》（Psychological Science）发表了一篇题为 《金钱的符号力量：金钱提醒改变社会性痛苦和生理性疼痛》 （The Symbolic Power of Money: Reminders of Money Alter Social Distress and Physical Pain）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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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的三位作者分别是：时任中山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的周欣悦（第一作者）、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管理学院Kathleen D. Vohs、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心理学系Roy F. Baumeister。 这项研究的起点是一个朴素的问题：金钱除了买东西，还能做什么？ 论文提出，人们不断地从社会系统中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社会声望或金钱皆有助于此目的达成。在某种程度上，金钱甚至可以取代社会接纳，被用来直接从社会中获取好处，这为金钱具有“符号力量”提供了基础。

与此同时，过往研究表明，人们对社会性痛苦（如被排斥、被拒绝）和躯体性疼痛的反应，可能共享某些相同的神经机制。那么，金钱、社会性痛苦和生理性疼痛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关系？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研究者设计了六个实验，全部在中山大学心理学系实验室完成，共有548名大学生参与。

实验一：社会排斥会激起对金钱的渴望。 72名大学生被随机分成4人小组，互相认识后，每个人单独回答“最愿意与谁合作”的问题，然后被告知组内其他人的答案——“大家都选了你”（社会接受组）或“没人选你，你出局了”（社会排斥组）。当然，这些答案是随机分配的，与实际回答无关。随后，研究者用三种方式测量参与者对金钱的渴望：凭记忆画一枚一元硬币（硬币越大代表对金钱的渴望越强）；在一张罗列了“阳光”“春天”“巧克力”“海滩”等美好事物的清单上，选择愿意永久放弃其中哪几样以换取1000万元；以及实验结束后，一名“慈善活动者”（其实是研究者的同伙）走进教室为孤儿募捐。结果显示：被社会排斥的学生画出的硬币更大，愿意为1000万付出的牺牲更多，给孤儿捐款时却更吝啬。结论很直接——人在遭受社会排斥时，变得更爱钱了。

实验二：躯体疼痛同样会激起对金钱的渴望。 92名大学生完成填词任务：一半人拿到“石头”“午餐”等30个中性词，另一半人的30个词里混入了10个令人联想到疼痛的词，如“头疼”“酸痛”。随后用同样方法测量对金钱的渴望。结果，接触疼痛词汇的那组学生估计的硬币更大，愿意舍弃更多美好事物换取1000万。研究者得出结论：哪怕是想一想身体上的疼痛，都会让人想起钱的重要性。 前两个实验证明了一个方向的关系——疼痛让人更想要钱。接下来的实验要回答相反方向的问题：钱能不能反过来缓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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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欣悦（1977年－），现为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市场营销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市场营销学系主任，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

实验三：金钱概念能够减轻社会排斥带来的痛苦。 84名大学生被告知要测试手指灵敏度，然后被分为两组：一组数80张百元大钞，另一组数80张同样大小的白纸。数完之后，所有参与者玩一个电脑抛接球游戏——和两个虚拟角色一起抛球，但球很快只在两个虚拟角色之间传递，再也不传给参与者。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受，就是研究者定义的社会性痛苦。结果显示：数过钱的那组参与者，在被社会排斥后感受到的痛苦明显更低。

实验四：金钱概念能够减轻生理性疼痛。 同样采用“数钱法”启动金钱概念，然后让参与者把手伸进热水里（水温保证不会烫伤）。结果再次印证：数过钱的人对高温痛感的耐受度更高，感受到的疼痛程度更低。研究者还采用了另一种启动方式——“造句法”：让一组参与者用包含“金钱”类词语的句子重新排序，另一组则没有。结果一致：被“金钱”概念启动的人，无论面对社会排斥还是热水刺激，都更耐痛。

实验五和实验六：反向验证。 研究者让参与者回忆自己花掉钱的情景——不是拥有钱，而是失去钱。结果发现，被提醒“已经花了钱”的人，社会性痛苦和生理性疼痛都变得更加强烈。这个反向实验至关重要——它不仅证明了金钱能镇痛，还证明了失去金钱会加剧疼痛。

周欣悦在接受采访时说：“损失金钱会令人们感到生理性疼痛……人们在金融危机中感到的痛是真实的，和生理性疼痛的感受类似。” 六个实验环环相扣，共同指向一个结论：金钱概念的启动能够减缓人们感受到的疼痛，包括社会性痛苦（社会排斥）和生理性疼痛（高温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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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发表后引起了广泛关注。英国《自然》杂志以《金钱能够减轻社会排斥所带来的痛苦》为题报道了其中的发现。2012年，在由果壳网策划的首届“菠萝科学奖”评选中，周欣悦凭借这项研究获得心理学奖。颁奖词写道：“一直以来，使用药物麻醉镇痛是否会有副作用始终没有权威定论，此项研究提供了缓解疼痛的完美方案。”

当然，争议也随之而来。一些媒体将研究结论归纳为“金钱可以镇痛”，有人质疑这是否在鼓励拜金主义。周欣悦的回应很清晰：她并不认为金钱是万能的，金钱的效应虽然被证明可以减缓疼痛感，但“十分短暂，而且有各种副作用”。她进一步解释，金钱之所以能镇痛，是因为它是作为社会关爱的替代品存在的——“相比作用力短暂的金钱，社会关爱才是‘痛苦的首要缓冲器’”。她和同事此前的研究已经证明，金钱缓解痛苦的作用并不持久。甚至有记者问：银行职员每天数别人的钱，是不是就特别耐痛？周欣悦的回答是，由于“适应心理”，反复数钱之后效果就不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