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十万成本，预测票房近亿：真诚烂片与抽象时代？

作者| Mia

编辑| 赤木瓶子

前无古人，且大概率后无来者的史上最大黑马，出现了。

8月5日，由两个“外行”母子，业余手搓的草根动画影片《牛来》上映，网传其成本从千元到十万不等，零宣发“裸映”，首日票房仅3420元，前9天累计票房7169元、观影人次仅236人，创年度院线动画票房最低纪录。

它原本可能成为无数“一日游”项目的一员，但从8月14日起，其抽象画风与超低票房一同出圈，登上热搜，海报与正片形成强烈反差，引发更多网友猎奇围观，影院紧急增加排片。后续其社媒热度持续发酵，全网话题量破27亿，堪称一场奇迹：从票房不足万元到总票房破1000万元，登上日票房top5，实现千倍增长，只用了四天时间，当前票房破2000万，灯塔、猫眼均给出了9000万左右预测票房，有望跻身2026年国产动画电影票房前四。

另外，因《牛来》片名谐音“牛市来”，更点燃了股民情绪，集体追捧名称带“牛”的个股，罗牛山、金牛化工、铜牛信息等均大涨。

梗图、二创海报、表情包满天飞，人人热衷模仿“妈妈”“牛来”等台词对话，品牌营销纷纷猛蹭热度，力敌《奥德赛》《龙餐馆》，这头魔性的直立行走黄色牛成为网络迷因，作为当代集体发疯心态的一面镜子，荒诞与扎心齐飞，《牛来》早已超越了电影领域，而成为现象级公共传播事件。

“毫无技巧，全是感情”：奇葩建模引爆全网抽象狂欢

这大概是史上唯一一部“全民屏摄”而被评论区鼓励的影片。《牛来》的第一波出圈，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屏摄。

作为被全民围观的神奇景观，《牛来》拙劣生硬，犹如二十年前页游、学生低分作业的画面，魔性上头的台词，被盘了又盘，观影和屏摄成为社交媒体上强化自我搞笑标签的打卡活动，社交货币。小红书上，许多录屏都获得了几千赞，从而也点燃了更多人的观影欲望，推动这部影片在没有宣发的情况下自发破圈。

在绝对的鬼畜面前，版权意识不复存在了，关键是，也没什么剧情可剧透的，除了一本正经地玩梗，也很难给出像模像样的影评分析。豆瓣上的一星评论和四五星评论，也大致分别指向“痛心疾首痛批”和“玩梗”两种方向。

周一晚上，娱乐独角兽来到了晚间《牛来》观影包场。与其说这是一部电影，不如说是一场线下狂欢派对，当天有各式“牛”相关的伴手礼和自制海报，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甚至静止的画面，都会引发全场爆笑，或是“我去这也行”的惊叹。当硕大的牛眼和黄色牛脸布满整个屏幕，大家嘎嘎乱笑；当牛来如超人般起飞，停滞在空中，全场纷纷议论“哇中国牛会飞”；当结尾迷之泥头车登场，观众集体惊叹“变形金刚”；散场时集体鼓掌。——且不论质量，它做到了“情绪共鸣”的极致，也将影院的线下社交功能最大化，这是爆款的标配，也是很多影片做不到的。

《牛来》的烂毋庸置疑。一望而知“非专业”，没有电影的布光、美术、镜头语言，转场硬切，建模有种浓浓的3Ds MAX 既视感，主打几何体拼接。果树是球状体拼接，粗糙怪异，表情呆滞笨拙，场景重复，人物丑到“过目难忘”，形象塑造约等于无，动作迟缓僵硬，情节和台词偏低幼，整个观影过程犹如“精神污染”，像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san值狂掉。

与此同时，它又是真诚和朴实的。作为没有资源资金，审美一般的普通人，竭尽全力圆梦的儿童片，没有故意搞怪而是因条件受限而显得拙劣，却更纯天然抽象，导演母子二人包揽编剧导演配音，牛妈妈为了牛来甘愿牺牲，融入了现实中的母子真情，全力支持儿子逐梦，导演母亲包办词曲演唱的片尾曲，尤其真挚感人。

根据导演信雨萌目前唯一的播客专访，他今年34岁，学艺术景观设计，不善言辞。2021年年初萌生创作想法，同年年底完成项目立项，前后打磨5年时间，期间面临重重阻碍，曾从闲鱼采购制作设备，“主板都烧了”，电影纯手搓无AI。片名由来是2021年为牛年，且父亲属牛。

到底什么人在看《牛来》？其中不乏“乐子人”，跟风股民，好奇的影迷，他们把影院选座图排成了牛、K线等各种图案，把多个影史经典P成牛来版；多个“笑点和道德打架”的影院，花式手绘海报图；大量博主加入二创行列；有人接导演“回报率几十万倍”的财运；线上下共同构成一场抽象时代的奇观。

深层次地来看，全网对《牛来》的追捧，可谓一场自发的对宏大叙事和AI精美制作的“抵抗嘲讽”。如同前段时间风靡全网的“负鼠”，个人原子化时代，上层视角引发质疑，草根叙事引发共情，解压诉求第一，年轻人厌倦精致烂片，倾向于解构一切，拒绝给大导演大明星“走个面儿”，选择“冥币驱逐劣币”，将一部烂片变成了一场全网参与的行为艺术。

这个时代的“庞麦郎、艾德伍德与《房间》”

围绕着《牛来》，发酵出了各式各样的传言，包括且不限于“骗取地方补贴”“装修公司抵尾款”等等，外界好奇，这样一部一鸣惊人的烂片，是怎么样拿到龙标的？

有报道显示，发行方看到了成片之后，曾劝阻过导演别上，但导演坚持要上，并且自己完成了审批流程，获得了公映许可。

据了解，整个审批流程大约有7个步骤，包括公司注册、申请广播电视节目制作许可证、申请电影局政务账号、剧本拍摄备案、影片初审、领取片头文件、数字母版终审等，动画电影还有额外的属地初审环节。

此前，网传“影片将被下架”，不过，截至目前，只有大连影院因担心影响形象（制作方是大连的）而停止排片，全国大部分影院仍可观看。另外，还有“导演有自闭症”“将迎来续集《羊高》”等传言，各大平台出现了各式仿冒账号，而导演本人目前尚未现身。

一批有流量敏锐度的品牌和商家已经闻风而动。强关联的“认养一头牛”官宣包场支持，发微博抽奖送一箱牛奶。同样关联度较强的伊利，让“牛奶人”大喊妈妈。蜜雪冰城、海天、春娟等均采取了复刻同款抽象风格的玩法，打造“雪来”“酱来”“娟来”。从抖音到淘宝，已经有不少商家推出“非官方授权周边”，销量大涨。

《牛来》会对市场造成负面影响吗？事实上，这场“审丑式”狂欢奇迹是极其偶然，不可复制的。假设导演有更好的审美、更多的资源，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出圈，他的初心，并未着眼于商业前景而是朴实的圆梦，影片点燃社交媒体病毒式裂变传播的契机也是偶然的。它的来和去，都如短视频热梗一般，不会给电影行业留下太多痕迹。

看烂片有它的好玩之处，聚众围观时，吐槽和共情的乐趣被层层放大。只能说，毕志飞和他的《逐梦演艺圈》生不逢时，如果是当前上映，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命运。

某种程度上，《牛来》堪称这个时代的《房间》，烂片名留影史，关键是要烂到风格鲜明，难以模仿。2003年的《房间》被视为烂片界的传奇。该片投资600万而最初票房只有1800美元，它甚至形成了观众集体吐槽给予“嘘声”、背台词、向银幕扔塑料勺子的社交仪式。它甚至为奥斯卡提名电影《灾难艺术家》带来了灵感，讲述其幕后故事。

与之类似的是勤奋的“烂片之王”、著名B级片导演艾德·伍德，他曾在1990年代初期被投票选为“有史以来最烂导演”，伴随着cult文化崛起，粉丝众多，知名度颇高。其代表作《外太空九号计划》IMDb长期获封“影史最烂电影”，《死人的狂欢》烂番茄新鲜度低至0%，其经历启发了大导演蒂姆·波顿拍摄《艾德·伍德》。

将目光投向国内，与《牛来》大火有相似之处的，或许是抽象派鼻祖庞麦郎当年《我的滑板鞋》的走红。同样的粗粝原生态，同样被评价为“土味奇葩”，不靠美感靠怪异，观众在戏谑中与之共同完成了共创，同时又被作品中某种真实的东西所击中，成就了创作者本人再也无法重现的互联网流量奇迹。

有内容追求的从业者，与其道心破碎，或是想着怎样复刻下一个《牛来》，拍遍十二生肖，不如将导演本人经历作为灵感素材，或许能挖掘出更深刻和普遍的共振。

像那些被算法机制偶然选中，抽中爆火彩票的幸运儿一样，《牛来》的创作者会乘风而起，还是就此悄无声息？我们将会见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