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可以包容，不要鼓励

电影《牛来》剧照

作者：小江东去｜全文1850字

01

《牛来》突然成了最近电影圈的一个热梗。

这部电影没有明星，没有宣发，更没有预告片。8月5日上映后，它本来安静地躺在电影院的排片表里，票房低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然后，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有人把电影截图发出来，讨论里面粗糙到令人发指的建模、场景和故事情节。这样的电影，真的会出现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吗？

越来越多人开始好奇：到底能有多烂？

这可能是电影市场里极其少见的一种观影动机。一部电影通常靠好看吸引观众，《牛来》却靠「到底有多烂」吸引了一批又一批观众。

至于它到底有多烂，去豆瓣看看评价就知道了。但奇怪的是，观众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有说自己看哭了的、有电影结束起立鼓掌的、也有豆瓣打五星评分的，至少在我看到的评论里，很少有人说后悔买了这张票。

这么一部看起来如此粗糙的动画，究竟是怎么通过电影行业一整套流程，最后走进电影院的？以及，明知是这么大一坨，为什么大家还要争着去吃？

《牛来》慢慢从一部电影，演变成了一个社会现象。

电影《牛来》海报

02

如果顺着这件事情往前追，会发现《牛来》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互联网玩笑。它真的做了五年。

在国家电影局官网可以查到，《牛来》于2021年12月完成剧本立项备案，2024年取得公映许可证。

它的出品方大连璟园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于2016年注册成立，前身是大连璟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小微企业。原本从事室内外装饰装修业务，2021年7月更名并变更经营范围，跨界进入影视行业，注册资本10万元，企业参保就一人。

网上流传着一个版本：这是一个母亲陪着儿子完成导演梦想的故事。

虽然股民们因为「牛市来了」的神奇寓意去观看这部电影，但《牛来》这个名字其实没那么复杂：项目启动的2021年恰逢牛年，所以就叫《牛来》。如果今年才立项，大概就该叫《马来》了。

影片豆瓣主页的简介听起来也颇为正经：初生的小牛犊将刚从荒漠飞来的云雀带入梦乡，梦中，云雀见证了牛来在多重力量的感召下，逐渐成长为一个敢于担当、直面生死的勇士。

更有意思的是，这部86分钟的动画，公开的演职员名单里只有两个人：导演信雨萌，制片人孙丽芳，也是她的母亲。

没有成熟的动画公司，没有庞大的制作团队。五年时间里，她们用一种今天已经很少见的方式，把一部长片一点点手搓了出来。

建模、动作、场景、剪辑，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完成。

这和电影好不好，是两个问题。它可以拍得不好，但导演母子花费了五年时间是真实的，他们付出了努力。

某电影院为《牛来》自制的海报

03

网上关于《牛来》为什么会出现，有各种猜测：政府欠装修公司钱、骗补贴、甚至洗*，形形色色。但目前都没有足够可靠的证据。

比如有人把它和辽宁的电影扶持政策联系起来。辽宁2025年出台的相关政策规定，符合条件的中小成本影片，每部最高可获得100万元奖励，动画电影也在覆盖范围内。

问题是，这项政策是在2025年7月发布的，而《牛来》2021年已经完成剧本备案，2024年取得公映许可证，时间上并不吻合。

更重要的是，这100万元是上限，且需要符合条件并经过评审后才可能获得，并不是拍一部电影就能拿到。

至于所谓洗*？花五年做一部电影，公开演职员名单只有两个人，企业参保人数也只有一人，几乎没有宣发，票房又从哪里虚高、成本又往哪里分摊？

我反而宁愿相信一个最简单的解释：

导演和她的母亲，就是想把这部电影做出来。因为它实在不像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商业项目，但如果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梦想，很多事情反而解释得通。

但问题也恰恰从这里开始。

当一部电影只是一个人的梦想时，我们当然可以包容它。可当它进入电影院，开始卖票，它就不再只是创作者自己的事情了。

它成为了一部面向公众的作品。而作品，是可以被评价的。

电影院劝告观众谨慎观看《牛来》

04

《牛来》上映最初九天票房仅有七千余元，随着网络话题发酵，排片与票房快速走高，截至8月18日，累计票房达到1855万余元，部分平台预测其最终票房甚至可能突破1亿元。

趋之若鹜的观众是什么心理？

这里面当然有猎奇。大家想知道的已经不是电影好不好看，而是它到底能烂到什么程度。网上的截图、评价再夸张，也不如自己买张票进去看一眼。于是，原本没人关注的一部电影，突然变成了一个值得亲自验证的东西。

更有意思的是，当《牛来》变成一个热点，买票本身也成了参与热点的一种方式。人总会被反常识的东西吸引，也喜欢亲身参与那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与其说大家是去看《牛来》，不如说是去围观《牛来》——看一场电影，也顺便看看一件离谱的事情究竟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就像一家餐厅从地里挖出一坨红薯，随便切两刀就端上了桌，如果顾客不点，餐厅以后也就没这道菜了。

可如果大家都因为好奇、打卡的心理，争着想尝尝这坨红薯到底有多难吃，问题就来了：当餐厅发现，原来这样的菜也能吸引顾客，它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尝试？

当一个作品的缺陷本身变成了流量，市场究竟是在惩罚它，还是在奖励它？

所以，《牛来》应该得到什么？

我觉得不是嘲笑，更不是掌声。

两个人花五年做完一部长片，这件事值得尊重；一个普通人有机会把自己的电影送进电影院，也值得高兴。

但这些都不能成为作品的免检证明。

创作者值得尊重，作品依然应该接受评价。

如果因为导演只有两个人、拍了五年，所以大家就不能说电影不好；因为一个普通人终于完成了梦想，所以观众就应该鼓掌，那么努力最终就会变成作品的免检证明。

《牛来》可以包容，但不要鼓励。

电影《牛来》剧照，直立行走的牛群开会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