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1924年4月25日，沈阳孙公馆的灵堂里，张作霖伏在孙烈臣的棺木上痛哭足足半个时辰，在场的奉系将领没人敢上前劝解。
这位执掌东三省的“东北王”，一生见惯了生死起落，却在孙烈臣的灵前彻底失态。他特意安排长子张学良披麻戴孝，以子侄之礼为这位无后的老将送葬，还下令旅以上军官轮流守灵。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1907年，孙烈臣所部划归张作霖的前路巡防营节制，自此两人一同追剿蒙匪，出生入死间结为异姓兄弟。
此后奉系内部几次权力风波，孙烈臣始终站在张作霖一边。
1916年汤玉麟因不满整顿警务起兵发难，孙烈臣公开表态“只认张大帅，谁反谁就是敌人”，亲率部队牵制对方，最终迫使汤玉麟出走奉天。
据《奉系军阀档案史料汇编》记载，1917年冯德麟参与复辟事败，也是孙烈臣出面接收二十八师兵权，帮张作霖彻底统一奉天军权。
对比两次反水的汤玉麟、遇事摇摆的吴俊升，孙烈臣身上这种从一而终的可靠，在枭雄张作霖心里远比悍勇更有分量。
早年剿匪时孙烈臣就以擅骑射、敢冲锋闻名，洮南草原上多次带小队深入匪巢，身先士卒打退敌众。
而真正让他成为老张心中白月光的，还是他在 1922年的第一次直奉战争中的表现。
当时奉军全线溃败，吴佩孚率直军直扑山海关，奉天城人心惶惶，张作霖甚至做好了退守老家的准备。
坐镇后方的孙烈臣临危受命出任前敌总司令，星夜赶赴锦州，扼守九门口一线督战，带着部队硬扛直军十几昼夜的猛攻，最终把追兵挡在了山海关外。
此次作战若不是孙烈臣稳住榆关防线，直系极可能一举攻入奉天，奉系的根基恐怕就此崩塌。战后也是孙烈臣作为奉方代表签下停战协议，为奉系争取到闭关整军的喘息时间。
很多时候，马上打天下易，文治天下难。孙烈臣最难得的地方，是他不止会打仗，更懂建设与治理。
孙烈臣先后主政黑龙江、吉林两省，上任就整顿吏治，法办纵容种鸦片、克扣军饷的地方官员，哪怕高层出面说情也一概回绝。
对于东北当地来说，孙烈臣和张作霖关系匪浅，只要老张支持他，孙烈臣在整个东三省还真没有忌惮的人。
面对日本领事的无理交涉，孙烈臣直接下令逮捕扰乱市场的日方交易所股东，硬气驳回抗议。
第一次直奉战败后，孙烈臣出任东三省陆军整理处统监，全权主导整军经武。他整编部队统一番号，开办陆军讲武堂培养骨干，牵头筹建奉天兵工厂，搭起东北空军的最初框架。
根据《东北军事史略》记载，到1924年，奉天兵工厂步枪年产量达数万支，迫击炮产能居全国首位，奉军彻底从松散绿林武装蜕变为现代化军队。其他督军忙着捞钱置地，而孙烈臣却一门心思办厂练兵，这种作派在奉系高层里独一份。
甚至可以说，要不是孙烈臣早逝，后期杨宇霆也不至于那么嚣张，张学良后期也不会步步维艰。
微妙的平衡点
更重要的是，孙烈臣是奉系内部天然的平衡器。他性格沉稳持重，行事公正不偏，不结党营私，也不贪恋权位。老派结义兄弟信服他的资历品性，杨宇霆、姜登选等士官派新人也敬重他的能力胸怀。很多张作霖不方便出面调和的矛盾，孙烈臣都能悄无声息地平息。
张作霖对人说道，六哥不争功不抢利，交给他的事从来不用多问。
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孙烈臣的骤然离世，首先打乱了奉系备战第二次直奉战争的节奏。
当时张作霖正全力筹备入关作战，原本计划让孙烈臣统筹全军军务、坐镇后方调度，结果核心副手突然缺位，很多部署只能临时调整，战前准备被迫放缓。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张作霖遇到军务难题，总会下意识提及若是赞帅在就好了。
更深层的影响是奉系内部的权力平衡就此打破。
孙烈臣去世后，杨宇霆为首的士官派话语权快速提升，逐步掌控了军务整训与兵工厂事务，老派将领对此多有不满，却再没人能站出来居中调和。原本被压制的派系矛盾，开始从私下议论摆到了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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