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偶遇面纱美人，身带异香，竟是消亡部族的后裔

讲讲我少年时期在微山湖遇到的几件神秘怪事吧。

一个粗眉毛的神秘高人，一个很传奇的身上带香味的美人。

当时我被家里 “发配” 到了微山湖畔，我姑姑家那边，住了一段时间。

之所以说 “发配”，是因为我们家和我 “姑姑” 断绝了关系，而且她那边非常贫穷。

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挺好玩的。

我父亲兄妹七个，我小姑姑排行老七。她是学音乐的，从小比较艺术，读书时喜欢上了一个很有才华的同学，死活要嫁给他，家里不同意，她就跟人家私奔了。

我爷爷一怒之下，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后来那个同学（我小姑父）犯了错误，被打回了原籍，小姑姑也跟他回到了原籍，就是微山湖畔这个很贫穷的小渔村。

我爷爷对外说是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其实还是很宠爱她的，而且对于大家族来说，断绝关系其实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因为大家族的孩子，从小就订了娃娃亲，也就是联姻。我小姑姑和当地一个大户人家定过亲，每年人家都要过来送礼物什么的，也是当地很有头脸的人物，结果她长大后，跟别人私奔了，这下子丢脸就大了！

所以我爷爷和她断绝父女关系，让对方面子上过得去，又赔偿了对方一大笔钱，这个事情才平息掉。

中国的规矩，尤其是大家族的规矩，非常复杂且隐晦，别说外国人了，好多中国人都看不懂，也挺有意思的。

所以我爷爷明面上不能支持我小姑姑，但是又要用行动保护她，这怎么办呢？

大家族处事都有套路，就是派一个家里地位很高的小辈去那边住两年，大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小辈嘛，就是我。

因为我父亲当时生意做得很大，属于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把我派过去压阵，还有谁敢胡来嘛！

总之，我就去了。

那边是真穷啊！

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的穷！

那边穷到什么程度啊？每年汛期，微山湖涨水，小村子要被大水淹没一二个月，全村人都要出去逃荒，就在附近地势高的地方搭棚子，然后熬过去这两个月，等水退了再回去。

很难想象吧，我至今都不能理解，既然这个小村子每年都要被淹没一两个月，为何不干脆搬迁到地势高一些的地方呢？

搞不懂，总之每次汛期过来，我们就逃荒，在河坡上搭棚子，点篝火，熬玉米糊糊喝，晚上看着满天繁星，听着旁边鸡飞狗跳的声音，觉得也挺有趣的，现在想想，还颇有点儿浪漫主义的意思。

微山湖有一些神秘莫测的高人。

它位于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处，浩浩荡荡的大湖，苍苍茫茫的芦苇荡，重重叠叠的荷花淀，这种地方，天生就出草莽，出流寇，出响马，出好汉，出妖人。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当地的菜也极烈，凉菜用生姜汁调鲜，汤里要加厚厚的胡椒粉、干辣椒，喝极烈的白酒，而且轻文尚武，极爆极烈，像极了这里的人。

这里有许多妖人，真是妖人，你看不懂他的真实身份，真实本领，原本普普通通的人，一转身可能就变成了英雄，很难讲，只能说妖（我写过不少关于微山湖畔的神秘故事，都是在这里发生的）。

我记得当地有个种瓜的老汉，他长着一对苦瓜眉，看起来总是愁眉苦脸的，佝偻着腰，人又长得老相，看着起码有五十岁。

他在湖边种了十几亩西瓜，养了一头无精打采的灰骡子，吃住都在瓜地里。

他从不和别人交往，每天无聊了就跟那匹灰骡子说话，不过对我们这些孩子还不错。他常请我们吃瓜，到了暑假，就千方百计拉拢我们，央求我们跟他一起守夜看瓜。

守夜名义上是防人偷瓜，其实根本没人偷，当地西瓜烂贱，家家户户都种，这东西都不用花钱买，抓一把米，给一穗玉米，就能换个西瓜吃。

看瓜主要是为了纳凉，因为西瓜地搭了高高的瓜棚，类似湘西的吊脚屋，高高在上，八面来风，煞是凉爽。当然了，也有人说守夜是为了搞破鞋，这我就不知道了。

守夜我们也很喜欢，因为好吃的东西很多！

西瓜自不必说，随处都是，随便找个石磙子那么大的西瓜，砸开了，呼哧呼哧吃起来，这东西吃多了糟心，我们都不稀吃。

野地里能吃的东西可多了！

荒地里有野兔子！

河坡有甲鱼！

芦苇荡里有水鸟！

再笨的孩子，也能下水摸半盆田螺、河蚌，架火上，烧着吃。

我们唯独不吃小龙虾。那东西一股土腥子味，壳子还硬，扎嘴，都是剁碎了，喂鸭子！

这个种瓜的老汉，就笑眯眯地鼓励我们，让我们去捉鱼，摸田螺，他给我们烧着吃。

他喜欢做饭，在河边搭一个土灶，两根树杈吊起一个铁锅，煮一锅热腾腾的食物，我们几个孩子，狼一样抢着吃，很热闹。

他不吃东西，就坐在那里，笑眯眯看着我们。

我也不吃。我小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看着大家争抢吃的，看着月光下的瓜地（风吹过时瓜地传来刷刷刷的声音），看远处黑黢黢的大湖（黑暗中常有大鱼高高跃起，激起很大的水花），看远处荒凉的破败的小村子（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光），有一种遥远的孤独感，让人看了很难过。

我很小的时候，就能欣赏这种忧郁之美，能一个人坐在那里看很久。

瓜地里的老汉，也坐在我身边，叼着烟卷，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很寂寞，有时候会嘟囔几声，跟我们说时候不多了，他就要回去了。

我们问他去哪里，他又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跟我们炫耀，说他不是寻常百姓，他潜伏在这里，是肩负着秘密任务的，等任务做完了，他就要回师门了。师门很热闹，有烧鸡，有辣酒，还有刁蛮漂亮的小师妹。

我们当然要问他，任务是什么？他就死活不说了，开始故作神秘，说一些神叨叨的话。我们也不当回事，就把他当成一个喜欢孩子，喜欢吹牛的热心老大爷，偶尔去他那边转转。

有一年，这里突然刮起了龙卷风，很大的龙卷风。

这龙卷风很奇怪，它就在湖边转悠，一会儿这个村子，一会儿那个村子，转悠来，转悠去，但凡它路过的地方，都遭了殃，几十年的老树连根拔起，房屋倒塌，有家牛圈里的牛被吹飞了，落到了几里以外，竟然还没事，只是崴了脚。

它经常卷进湖里，卷起一个巨大的水柱，在湖面疯狂转动，远远看去，仿佛白龙吞水，非常壮观。

学校整整停课了一星期，让大家在家里抗风，其实这龙卷风怎么抗呢，根本就是运气，没法抗。

我们在家里待了几天，熬到龙卷风终于过去了，也想起了湖边的西瓜地，就过去看看种瓜老汉。

没想到，种瓜老汉没有了，只有一个白衣少侠！

他穿着一袭白衣，类似古装的衣服，腰上还别了一把精致的扇子，昂头挺胸，自信从容，有一股说不尽的风流，再也不是那个低眉顺眼乐呵呵的老汉了，和古装戏里的展昭差不多。

我们才发现，从前他一直佝偻着腰，头不梳，脸不洗的，以为他是个糟老头子，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年轻！而且还是个很英俊的精神小伙！

他冲我们抱一抱拳，说了声 “从前多蒙关照，感激不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然后骑着那匹白马，扬长而去了！

我们几个都惊了！

这精神小伙也就算了，那马呢？！哪儿来的马啊？！而且那说的啥话啊那是！

有小伙伴说，这匹马其实一直在，平时就拴在瓜棚后面，常年拉着一辆老破车，无精打采，灰不出溜的，我们都以为是一头灰骡子，没想到洗干净后竟是那么精神的一匹白马！

现在想想，还觉得这个精神小伙很神秘，那么年轻自信的小伙子，竟然在这边灰头土脸待了那么多年，他那个神秘师门又是什么？他又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会不会和那个神秘龙卷风有关系？

这些都不知道了，只是偶尔说起来，也觉得很有趣。

这里让我印象比较深的，还有一个熟食铺子的两个店主。

这对店主很年轻，感觉也就二十多岁吧，他们是外地人，在村口租了一个很小的门面房（在朝街的地方开了一个窗口），开了一个很小的铺子，卖酱牛肉。

现在想想，也挺奇怪的。

因为当地主要卖鱼，卖肉的很少，只有一家卖猪肉的，根本没有卖牛肉的地方，那他们的牛肉是哪里来的呢？

那就不知道了。

总之他们家只卖酱牛肉，而且味道很好，而且很贵。

那么贵的酱牛肉，还在这么穷的鬼地方，会有人买吗？

会。

这个顾客就是我！

因为我去姑姑家，其实属于精准扶贫，所以随着我过去的，还有海量物资和金钱（我们家甚至出钱给村子修了一条路），但是呢，我姑姑家还是很穷。

我姑父成天指挥我姑姑去打鱼，拉网，卖菜，累得像头牛，然后每天吃黄金塔（就是玉米面窝窝），喝黄泥汤（刷锅水）。

后来我母亲来看我，说我破衣烂衫的，坐在地上，在用一个破勺子刮土豆皮，顿时勃然大怒，觉得我姑姑家真是不识好歹，直接单方面终止了对他们家的资助，然后给我秘密补贴 —— 给我塞了一大笔钱，缝在了我的衣服兜里，让我自己偷偷花。

不过实话实说，在那个小渔村啊，有钱也没用，根本花不出去，那边连个小商店都没有，所以新开一家熟食铺子，就挺好的，我就每天去那里买卤牛肉吃。

他们家的卤牛肉很好吃。

我从小就喜欢吃卤牛肉，一直到现在也喜欢吃，估计就是从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偶尔，他们家也有上新 —— 有卤的兔子，烧鸡，烧羊肉，野鸭子，挖莲藕的季节还有卤藕片。

总之上什么，我就买什么，我不挑食。

这家店铺的男主人漂亮得不像话。

我当时还小，还不懂什么是漂亮，但是也觉得这家店铺的男主人很漂亮。

他个子很高，很瘦，留着长发，头发是棕色的，自带波浪卷，鼻梁挺直，皮肤白皙，眼珠偏蓝色，看着像外国人。他开着一个摩托车，那个摩托车很霸道，很响，轰隆轰隆的，像现在的炸街摩托。他经常坐在店里喝酒，每次喝很多，也不说话，然后突然站起来，轰隆隆开着摩托车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女店主很少出来，偶尔出来，也要蒙着一个面纱，从来也不说话。

她很喜欢我，可能因为我出手大方，也可能因为我是个小的孩子，没什么危险（总有老娘们和老流氓去那边闹事），也可能因为我比较漂亮（我小时候很漂亮），也可能因为她很寂寞，所以每次我过去，她都要跟我小小声说几句话。

她说的话，也不是本地话，有点儿怪里怪气的口音，说不上来是哪里的话。

她跟我说过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他和哥哥（男店主）是从很远的地方跑出来的。他们要躲在这里，不然会被坏人抓走，要很小心才行。

我当时还小，搞不懂为什么坏人要抓他们，但是也觉得这个女店主人很好，不应该被坏人抓走。她软软的，香香的，声音小小的，这应该是个好人。

我还问过她，是不是外国人？

她很肯定地说，不是，自己祖祖辈辈都是中国人，但是他们长相和中国人不一样。他们是生活在贺兰山下的少数民族。他们族人很特殊，首先是天生有异香（她让我凑近闻了闻头发和白皙的胳膊，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其次是容貌俊美，所以他们族人一直都藏在山谷里，生怕被外人发现，会有灭族之祸。

她说，他们那族叫白羌人。

有一天，他们就失踪了。

突然失踪了。

清早，我照例去他们家买牛肉，发现他们家没开门。我每天上学路上，都去买一块卤牛肉，她用荷叶给我包好（这边包卤肉都是用荷叶），用细细的麻线绑上，我就拖拖拉拉背着书包，边吃边去学校，走到学校，也吃完了。

第二天，他们家又没开门。

第三天，有人去我姑姑家找我，拿了一张照片，问我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我看了看，照片上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棕色的卷发，特别漂亮，像《罗马假日》里的赫本，有一种异常惊艳之美。

我摇了摇头，说没见过。

对方有点儿不耐烦，说就是那个卖卤牛肉的，身上有香味的。

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每天戴着面纱的年轻姑娘，原来她这么漂亮！

我仔细看了看，不过的确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所以还是摇摇头。

那边见我问不出来，就走了。

这件事情闹出来了很大的风波，因为他们到处用照片问人，大家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小的熟食铺子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大美人！

当地又不太平，也不是什么慈男信女的地方，所以好多人都去找美人了，还有不少慕名而来，都去了小镇上，后来还发生过不少冲突。

后来连我爷爷都听说了这事，派人把我接回到他身边，亲自带我。我跟他说了那个卖卤肉的美人，说她自称是白羌人，问爷爷什么是 “白枪人”？

我爷爷就叹气，说怀璧其罪，祸国殃民，这一族也是苦命人啊！

他说，白羌自古都是出绝色美女的民族，自上古时期就有了，商朝祭祀的时候，就用 “白羌人” 活祭。白羌人最有名的美人，就是魅惑天下的妲己，说她勾引了商纣王，葬送了商朝。

我爷爷感慨，说纣王无道，骄奢淫逸，导致亡国，这天下乱不乱，关一个女人什么事儿呢？

后来，我读王山的《血色青春》，说当年北京知青下乡，去了陕西一个叫娘娘沟的地方，那里出绝色女子，看得人发痴发癫，据说就是白羌人。

据他考证，说白羌人源自寒冷的海岸，族人隆鼻深目，发色由金黄而酱赤，骁勇凶悍，身有异香，他们后来迁徙到了贺兰山东麓，于唐肃宗时期在清泉沟被灭族了。据说有一支后裔，秘密藏在了陕西娘娘沟，后来也因为太过惊艳，被灭族了。

现在想想，我小时候看到的那一对兄妹，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白羌人，也许是从娘娘沟逃出来的最后的白羌人了，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希望他们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