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了思辨之后，会变成“杠精”失去朋友吗？

十周年专栏/我和C计划

专栏的第四篇，来自树懒。他有着独特的文风，偏爱长句，也偏爱书卷气重的词，交织着他真切的感慨。

他关于思辨、语言、友谊的思考，也嵌藏在其中：

术语和话术信手拈来，等于更胜一筹吗？

语言的“控制”与“放纵”要如何取舍平衡？

能在交锋中获胜，等于掌握了思辨的真谛吗？

失去友谊的遗憾，如何弥补？

他不再是梗着脖子不服“输”的少年。回顾那些被自己语言所伤的人与事，他郑重地表达歉意与怀念。

他放下剑盾、伸出双手后，开始拥抱复杂、继续前行。

本篇作者

树懒

树獭（但不住在树上），2020年和C计划结缘。树懒喜欢听思辨阅读课，也喜欢参与思辨新闻课，最近因为C计划十周年，重新遇见了许多老朋友。

2020年夏天的某一个下午，彼时只有11岁的树懒正在苦恼他的学号“C1056”后面要加上什么样的昵称。当然，这时候他还不叫树懒。

一切的一切都始于一次偶然：朋友的推荐，驱使树懒家长以“试一试”的心态，把小树懒推向了一家名曰“C计划”的在线思辨教育机构，期待小树懒能在其中多读书，会写作文就够了。

但多年以后，当树懒面对好友列表里来自五湖四海的IP地址，回想起那个加入C计划的下午，他仍然会记得那六年的“峥嵘岁月”。

01

相约午后

说是六年的生涯，其实零零总总，真正去学习的、最关键的是四年。当时C计划的两大课程——阅读课与新闻课，我更喜欢听的是阅读课，但更喜欢参与的是新闻课。

很难想象，阅读课的时候，我会腾出大量的时间，罔顾游戏与其他种种活动，用上一天去读一本书，用上一个暑假去探讨隐藏在文字深处的秘密。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高老头》中拉斯蒂涅的拜金主义与金钱逃避之间的矛盾与彷徨，还会记得我们一起思考《活着》所描述的“活着”是否是一种独属于中国人的忍受……

丨一些在C计划的“学习留痕”丨

对于新闻课，我则有一种强烈的表达自己的立场和观点、参与讨论与建议的冲动。

与自由讨论不同的是，在这里，有人带着你一起讨论：不是指定方向，而是用老师们的经验与思路，去纠偏与完善我们的观点。让我们意识到，我们的观点也弥足珍贵。

这样的肯定一点点累积起来，便成为了我自信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探寻文字深处的秘密。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观点的宝贵，愿意去倾听不同的声音与拥抱不同的答案。

如今的我已经明白，思辨的重点从来不在于看似专业的术语、名词等。

每个人，生来都会思考、都会判断。而思辨更像是一种体系的整合与疏导，将我们思考问题的“灵机一动”转化为有明确方向和条理的思考。

举个例子，面对一个“乌鸦喝水”的问题，灵机一动可以帮助你，瞬间想到“可以加石头进去”。这个答案来源于突发奇想，或者你本就读过这个故事。但似乎，当下一个问题来临，“灵机一动”可能就不再百试百灵。

而C计划所教会我的思辨，引导着我完成对任务的拆解：目标是喝水，所以要让水位升高。手段是加入物品，利用物体占用的体积抬升水位。注意到需要用石头，因为要喝进肚子里，用泥土是不行的。

在多元、陌生、瞬息万变的现实世界，作为更加高效、有力的工具，塑造我们的认知，帮助我们认识世界的，永远是思辨。

我们所学习与练习的思辨技巧，把“接触问题-理解问题-梳理问题-找出答案-回答问题”的逻辑链路理顺弄清。

十分惭愧，我曾经也幼稚地以为掌握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词、了解一些别人没接触过的思路，就已经是“成熟且合格”的思想家了。

后来者可能会觉得很可笑，但对于当时的我，放下思维定式，拥抱新的解释和认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02

一把双刃剑

我常常会想起2023年的一次争吵，想起那场以宝贵友谊为代价的思维转向。

事情很简单：一个义务教育体系下成长的孩子，和一个在这种体系之外自学成长的孩子，因为一点不同，放弃了所有相同。

一场争吵之后，我们分道扬镳。话题究竟因何而起？又为何会如此发展？已无从考证。

我还记得，当时我觉得朋友对宗教的信仰是“不对”的，于是怀着“挽救他”的心情与他争辩。

但现在换个角度想，从他的视角出发，当时的状况可能更接近于——我用着训练有素的话术咄咄逼人，妄图用我的“清醒”，去挑战他历尽思考后建立的信仰。

这无异于随意地冲进了他神圣的“教堂”，把“教堂”玫瑰窗与圣像统统打砸。

当训练有素的我们针锋相对，结束后，我才后知后觉：

思辨可以是一根拐杖，帮我们探明前方的路是否塌陷，预见一些危险；

思辨可以是一个岔路口的路牌，帮我们辨别方向；

思辨可以是很多很多，但不能是武器，不能拿来砍杀。

丨《鲭鱼罐头》丨

我和他其实都痴迷于文人风骨，钟情于高山流水，却因“你相信达尔文，但我不愿意相信我是猴子变的”，最终形同陌路。

吵架的具体内容已不可考，但我记得，我伤害了不止他一人，因为劝阻我的不止一个人。

当时的我以为这就是思辨力量的体现，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不可避免的分道扬镳。

换句话说，我自以为学会了思辨，但实际上，我远没认识到它真正的用途和意义。

我要向他道歉。他不是一个人，他是我的罗罗·汤姆西，他是所有被我的不成熟拒绝、伤害过的人。

罗罗·汤姆西出自电影《洛城机密》在电影里，这个名字是一个虚构的代号，代表一种象征——一个无法被抓住的罪犯、一个抽象的正义对象，或者一个用来指代“某类人”的符号。

“罗罗·汤姆西”

“我就是一个茫然的孩子。右手舞着剑，左手挥着盾，挥舞着向前，砍向一切我所能见到的，挡住一切向我而来的。”

剑很重、很利，沉重到超出我的力量所能掌控，锋利到超乎我所需；

而盾很轻，随意便可拿起，一旦拿起便死死卡住，难以放下。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剑叫“语言”，盾叫“执念”。

在我看来，成长无非就是从拿起剑与盾，再到学会放下它们的往复。

但这样看似轻巧的“无非”，向我索取了很高的代价。

曾经的我，拿到剑与盾，仿佛拿到了心爱的玩具，因幼稚轻率而放纵行为；

如今的我藏起了剑、也背起了盾。可当我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拥抱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成长或许便是如此。但即便回到过去那个时刻，当时的我也不可能放下剑与盾，因为当时我对于思辨的理解，不足以支持我做出其他选择。也因此，代价难以避免。

我该怎么办？或许只能相信答案就在前方，然后继续成长，去拥抱理想中的阿尔吉侬。

“阿尔吉侬”出自小说《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在小说里，阿尔吉侬是一只被用于智力提升实验的小白鼠。在笔者心中，它是极端理想的产物，象征着人类罔顾一切所追求的“美好”，一种不可能实现、只存在于理想状态下的未来。

“阿尔吉侬”

纵观每一次的“吵架”，当蒸馏掉无意义的争论和情绪化的表达，透过只是为了理解彼此意图的冗长表述，会发现其实真正从中领悟、学习到的可能并不多。

对比过程中我们所付出的时间、精力、情绪，这甚至是一笔划不来的账。

于是，自然而然就会出现一种疑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背诵、记忆、测试我们要学的那些名词和概念？为什么不直接在老师创设好的情景里刷题演练？

从功利的角度来看，后者似乎更加高效可取，也更能促进我们的成长与进步。

但多年以来，那些当初做的极为少量的“习题”，早已被深埋在记忆的垃圾堆，反而是那些节奏缓慢、情境复杂、瞬息万变的辩论会、课堂发言与讨论、课后交流与争论，被我们大脑深深牢记。

这样看，大脑也不是那么“功利”嘛。

可以很明确地说，我的思辨能力，是在阅读《82年生的金智英》后的分享讨论、《手推车大作战》的共读会、《美国大选》的新闻解读、“大火来袭，救猫还是救画”的经典辩题......这些复杂而真实的情境中练就的。

我很想证明，我们在应试教育里惯用的学习方法，用到训练思辨能力上也同样高效，但作为实践的信徒，现实告诉我，我错了。

我很高兴我错了，因为这恰恰说明我找到了更加适合我的成长方式。

不光是跟随C计划的时候，我能这样学，在往后余生中，我也能继续这样进步。我从中学到的，不止是短暂存在记忆中的几个破碎的名词与术语，而是一整套体系。

03

我们的友谊 伏脉千里

最近因为C计划的十周年，我又重新和当年的朋友们碰头了，只不过是在社交软件上。每个人都有新的成长、新的收获、新的征程，生命力充满着我们。

我们迫不及待地畅聊深夜，分享着几年来的点点滴滴，为曾经与现在感动而激动。

因为和朋友们的再相会，我从记忆里翻出了一部分很久没有想起的内容，经由罗赘形成上文。

丨树獭建立的课外交流群丨

写到这里，种种复杂的情愫，早已将我的心填塞得一团胡气：既有对过往回忆的，或是感伤、或是满足，也有对如今发展的思考——

我掌握的思辨能力够了吗？

我足够成熟了吗？

我是否已经分清吵架、辩论、讨论的意义和核心目的？

我能够“控制”而非“放纵”我的语言了吗？

这些问题很难一下说清，但我能感受到，我如今不再迷茫，还被一种温和的信心鼓舞着。

更重要的是，往日的友谊仍然闪闪发光，我们童年留下的草蛇灰线，终伏脉千里，在未来的每个瞬间疗愈彼此。

一封邀请

致与C计划相遇的你

十年来，C计划的故事里，不只有我们，还有你——

也许你上过我们的课，也许你默默关注了我们，也许你是我们的一部分，也许你经常看我们的文章和视频，也许你曾在某篇文章下留下你的看法，也许你也正和孩子一起走在思辨的路上......

不论你和C计划是以什么方式相遇，都想邀请你参与“我与C计划”的分享。

可以是一个瞬间，一段改变，一次思考；也可以是你的观点、你的困惑、你的期待......什么都行，只要是真心话。

参与方式：评论区留言或私信均可，期待收到你的那封信~

THINK&FLOURISH

理性扎根，丰盈生长

在积极心理学中，“Flourish”（丰盈、繁荣、蓬勃发展）是马丁·塞利格曼提出的核心概念，它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短暂的“快乐（Happiness）”，指向一种更持久、更深层的心理机能与生命状态——即使面对挑战，依然拥有强大的内在力量、意义感和成长动力。

“FLOURISH”

编辑：阿无

排版：阿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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